特朗普-马斯克的政府效率改革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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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胜舟：马斯克在企业“降本增效”上有许多成功经验，但完全、粗暴照搬用于政府效率改革，过于迷信技术至上，难免水土不服。

叶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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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1.0”缺乏经验，没有抽干他所说的“华盛顿沼泽”，反而差点被湮灭；“特朗普2.0”卷土重来，提前储备好政纲、人才、狠招，一就职就成立政府效率部（DOGE），由马斯克挂帅，激进刚猛精简联邦机构，削减财政开支，“裁员风暴”、“查账风暴”迅速掀起“争议风暴”、“反抗风暴”，加剧社会极化撕裂。

政府效率改革主要措施

撤销联邦机构。在政府机构改革中，最狠一招是釜底抽薪，“拆庙赶和尚”，机构没了、职能没了，相应人员和经费就可大幅削减。目前国际开发署、消费者金融保护局、联邦行政学院等已撤销；教育部酝酿撤销；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接受审查，已撤销其国家咨询委员会；邮政局2024财年亏损95亿美元，考虑将其私有化，已解散邮政局管理委员会，纳入商务部管理；国务院制定计划，今夏前至少关闭十几个领事馆；管辖“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自由欧洲电台”的美国国际媒体署等8个联邦机构“非法定职能”被取消；马斯克希望将450个联邦机构削减至99个；特朗普确立每两周举行一次DOGE成本削减会议的机制。

裁减联邦雇员。总数约230万人，计划裁减5%至10%，目前逾7.5万名接受离职补偿计划并辞职，另有约3万名被解雇。其中，大量试用期雇员优先解雇；美国疾控中心2月14日一天裁员近1300人，占员工总数十分之一；国际开发署员工逾1万人，削减至不足300人；拥有1.7万名员工的国家环境保护局计划裁员65%；约4000名职员的教育部3月11日开始裁减约1300名；所有参与制定民主党政府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DEI）政策的联邦雇员被解雇。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人事管理办公室指示政府机构3月13日前提交“重组计划”，进一步大规模裁员；如今联邦雇员人心惶惶，特朗普已安抚，“留住最优秀、最有效率的人同样重要”。

压缩联邦预算。特朗普签署行政令要求美国所有对外援助暂停90天；停止减缓气候变化项目的庞大拨款，涉及能源部、国土安全部、国家环境保护局、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等；大幅削减国家科学基金、国家卫生研究院等科研机构的研究经费；禁止向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提供资金；终止纳税人对开放边界的补贴。DOGE已审查财政部、卫生部、国防部、教育部等十几个联邦部门预算；已停用14.6万张联邦雇员信用卡，涉及16个政府机构，更多信用卡限额降至1美元，无法正常履行工作职责。马斯克新目标是削减1万亿美元，约占联邦总支出15%，原计划削减2万亿美元；负责管理联邦财产的联邦总务管理局计划把所有项目和人员的总支出削减50%。

政府效率改革阻力分析

马斯克与特朗普的矛盾。特朗普目前依然信任和力挺马斯克，在2月26首次内阁会议上与部长们半认真半开玩笑说：“如果有谁（对马斯克）不满的话，我们就把这个人扔出去”；在3月4日首次国会演讲中，大篇幅肯定马斯克及其领导的DOGE，详细列举一些已终止的政府项目，提议为马斯克鼓掌；在3月6日第二次内阁会议上称赞“DOGE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功”。同时出现微妙变化，3月6日限制马斯克的权力边界，只有建议权，各部部长拥有决策权；暗示DOGE大规模解雇联邦雇员过于随意；在Truth Social上发帖强调，部长们而非马斯克“可以非常准确地知道谁将留下”、政府效率改革“是手术刀，而非斧头”。2月11日，特朗普与马斯克一起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会见记者，为政府效率改革措施辩护，特朗普坐着、马斯克站着，间接否定《时代》杂志2月7日封面图，刻意强调特朗普才是掌控全局的最高领导。3月11日，特朗普力挺马斯卡，在白宫自费、全价购买一辆特斯拉新车，声称破坏特斯拉展销厅和充电站的抗议者应被视为“国内恐怖分子”。外界多不看好两人关系能友好持久，科技右翼与MAGA群体意识形态的矛盾无法调和，悬念在于何时分道扬镳。

马斯克与内阁的矛盾。大规模裁员行动方式粗暴，缺乏合理性，引起政府部门和部长很多不满。例如，规定政府机构每有4名员工离职，新招聘人数不得超过1人；DOGE发邮件越权询问联邦雇员一周工作，引起广泛争议，国务院、国防部、司法部、FBI等明确要求员工忽略；在第二次内阁会议上，马斯克指责国务院没有解雇“任何人”，引起国务卿鲁比奥不满并当场反驳。《华盛顿邮报》网站2月4日报道称，至少6个联邦机构和部门官员对马斯克改革行动涉嫌违法提出警告，财政部、教育部等多个政府部门提出异议。

马斯克与国会的矛盾。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图恩不满表示，裁员“需要以一种尊重的方式进行”；少数党领袖舒默指责马斯克的DOGE是一个“未经选举的影子政府”，正对联邦政府进行“敌意接管”；众议长约翰逊坦率批评马斯克继续说些曲解言论，“能把整个事情搞砸”；纽约州共和党众议员马利奥塔斯敦促DOGE，在确定节省措施时使用“手术刀而不是大斧头”，以避免意外的后果和不必要的焦虑。3月5日晚，马斯克与众议院共和党人沟通，辩解3月13日前提交的重组计划“不是DOGE的决定”，承认DOGE犯了一些错误。教育部由国会立法批准设立，如废除需国会同意，但共和党在参议院只占53个席位，不可能获得60张赞成票。

马斯克与利益受损群体的矛盾。越来越多的民众、非政府组织、学者指责马斯克未经选举却掌握大权。苹果联合创始人沃兹尼亚克痛批马斯克“高高在上”，改革力度过猛，特斯拉用户界面“是世界上最糟糕的”。MAGA元老班农多次公开抨击马斯克是“硅谷的反社会霸主”和分化MAGA阵营的“罪魁祸首”，扬言要将其赶出华盛顿。

马斯克与本人商业利益的矛盾。利用政府效率改革推动政府放松对科技大公司的监管，存在公共权力与商业利益的冲突，直接影响他的改革正当性和拥护率。例如，他未进行联邦财务披露；DOGE实质是白宫新设的办公室，其运作完全绕开联邦监察长等传统监督体系；同时任SpaceX、特斯拉、X等科技巨头的CEO，通过DOGE介入联邦预算分配和审查，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任公职后推动政府批准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出租车业务，合法化其神经链公司的脑机植入；NASA推出新的火星计划，使用SpaceX发射火箭。

政府效率改革风险分析

打击士气风险。联邦总务管理局员工描述：“当前情况一片混乱，无人能够专心工作。”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计划削减支出50%，办公室内弥漫着“恐惧与混乱”的气氛，许多人认为保住工作的希望很渺茫；气候变化数据网站瘫痪，损害科研与公共服务。

司法制衡风险。用“买断”计划迫使联邦雇员辞职、马斯克获取财政部敏感数据、中断科研经费、解雇监察官员等政策已引发法律诉讼；2月8日19州、2月13日14州两次发起集体诉讼；国家安全顾问协会指控DOGE违反1972年联邦顾问委员会管理法；美国政府雇员工会、美国公共卫生协会、美国教师联合会、“华盛顿公民责任与道德组织”等已提出法律诉讼。联邦地区法院下令暂停部分行政令实施，暂时限制DOGE对财政部支付系统的访问权限，禁止白宫人事管理办公室解雇特定部门的试用期员工，要求马斯克和DOGE公布相关记录，给予受害者必要的司法救济；最高法院以5:4裁决，恢复特朗普政府中断的20亿美元对外援助拨款，支付已完成合同任务的承包商。DOGE只是一个顾问机构，审查、调整联邦机构的预算和编制面临诸多法律风险，NBC报道认为可能“引发宪法危机”。2月25日，白宫任命格里森为DOGE代理主管，实质是减少马斯克的法律风险。

民意反噬风险。特朗普和马斯克为了兑现竞选承诺，政府效率改革粗暴地“一刀切”，引起更多混乱与不安，不仅加剧政府部门不和，而且加剧政府与民众撕裂。受影响的美国民众纷纷集会抗议，或致电本州国会议员抗议。国会议员电话系统被“打爆”，参议院每分钟来电达1600个，比日常翻了40倍。美欧正在掀起愈演愈烈的“特斯拉下架”运动，近几周大量示威者聚集在特斯拉门店抗议，美国多地甚至出现火烧特斯拉充电站、车辆等暴力现象。

经济动荡风险。特朗普和马斯克新政近两月，削减联邦预算和加征关税等政策未带来预期的股市繁荣，反而引发对美国政府稳定性和政策连续性的担忧，进一步加剧市场波动。3月10日美股三个指数均大跌，此后数日续跌；特斯拉股价3月10日暴跌逾15%，今年跌幅扩至45%，1至2月在德、法销量分别下降71%和44%；依赖联邦支出的私营公司招聘放缓或裁员；对地方经济尤其是华盛顿特区及其周边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产生负面的连锁反应。

夸大政绩风险。据财政部数据，联邦政府2月支出升至创纪录的6030亿美元，同比去年增长7%。特朗普却在国会演讲中吹嘘，已节省数千亿美元联邦开支；政府效率部宣称已节省550亿美元联邦开支，但其官网仅列出166亿美元节流明细；标榜与移民海关执法局签订的“多元化办公室服务合同”节省了80亿美元，但联邦采购数据库显示，该合同原始金额仅800万美元。马斯克主要瞄准自由裁量权更大的非国防支出，占联邦支出不足15%，联邦雇员薪酬在联邦支出中不足6%，对缓解债务压力的作用有限。联邦支出的重点领域是社保（含健康、医保、收入）、国防、利息，分别约占59%、13%、13%，都是刚性增长，砍少了作用不大，砍多了阻力太大、反弹太大。

水土不服风险。公共管理与工商管理虽然有共通、可借鉴，但有明显区别。例如联邦雇员受到一系列就业保障的法律和政策保护，而私人企业CEO一句话就可大量解雇员工；企业经营通常赤裸裸追求利润、绩效，政府运转更追求公共利益、社会责任，且须依法行政。马斯克在企业“降本增效”上有许多成功经验，但完全、粗暴照搬用于政府效率改革，过于迷信技术至上，难免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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