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债务为什么会越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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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佩蒂斯：要在不增加失业的情况下控制住债务规模，美国必须扭转几十年来助长收入不平等的政策，消除需求的下行压力。

迈克尔•佩蒂斯

■本文作者是北京大学(Peking University)金融学教授、卡内基中国中心(Carnegie China Center)资深研究员

在围绕如何限制美国政府债务的争论中，很多人认为，美国政府债务不断增加是华盛顿的政策制定者肆意挥霍的结果，然而这事实上是一个结构性问题。美国人被迫做出选择，要么增加债务，要么让失业率上升——这主要是因为美国国内的收入不平等现象，而美国庞大的贸易逆差也加剧了这一问题。收入不平等显著降低了消费者对美国企业和制造商的需求。

收入不平等加剧是导致债务增加的关键因素。因为富人收入中用于储蓄的比例远大于工人和中产阶级，而用于消费的比例比工人和中产阶级小得多，所以收入不平等加剧实际上是使收入从高消费者（普通美国人）手中转移到高储蓄者（富人）手中，结果自然是总消费减少，储蓄增加。

如果因此增加的储蓄成为美国企业增加投资的资金来源，这对经济就是一件好事。消费下降被投资增加所抵消，总需求在短期内保持不变，在较长期内呈上升趋势，投资增加导致增长加速。

但储蓄增加一定会导致投资增加吗？这是供给学派的核心观点，这种观点在几十年前或许是对的，那时企业投资主要受到储蓄不足和高昂资金成本的约束，但如今这种观点不再站得住脚，因为企业投资主要受到需求疲弱的约束。企业投资并没有与富人的储蓄同步增长。

这会给经济造成一个问题。如果消费下降没有被投资增加所抵消，那么总需求必然下降，相应地企业就要减产减员。要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华盛顿方面通常要“二选一”。

第一，美联储可以实施鼓励家庭借贷的政策，以使他们增加消费。在这种情况下，普通美国人收入占比的下降可以被他们的借贷增加所抵消，因此同样的消费水平就可以得到维持。

第二，华盛顿方面可以自己借贷并用掉这些资金，以替代因家庭消费减少而收缩的需求。借贷实际上是储蓄的对立面，通过增加财政赤字，美国可以消解因富人储蓄增加而造成的负面后果。

对许多经济体来说，还有第三个选择。如果一国的储蓄增加得比投资快，或者是需求相对于生产出现了下降，它可以将过剩的生产输出，产生贸易顺差。

但美国没法这么做。由于美国拥有开放且管理良好的金融市场，世界其他地区倾向于把自己的过剩储蓄转移到美国，所以美国是储蓄的净输入国，而不是净输出国。只要外国央行、企业、寡头以及金融资产所有者能够把自己的盈余不受限制地投入美国股票、债券、工厂和房地产，这种情况就会一直存在。

这些净流入会推高美元价值，降低美国制造业的竞争力，因此，美国并没有通过产生贸易顺差来管理自己的过剩储蓄，而是背负着吸收外国过剩生产所需的贸易逆差，这加剧了因收入不平等而造成的需求疲弱。要阻止失业率持续上升，要么美联储必须鼓励家庭进一步增加债务，要么华盛顿必须背负更大规模的财政赤字。

议员们错误地认为，美国债务不断增加是美国家庭和政府行事不负责任的结果。事实上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美国人面临的选择不是多一些债务还是少一些债务，而是多一些债务还是多一些失业。

只要美国人愿意接受较高程度的收入不平等和庞大的贸易逆差，美国就必须继续面对这样的取舍。要在不增加失业的情况下控制住债务规模，美国人必须扭转几十年来助长收入不平等或允许外国人将过剩储蓄和过剩生产转移到美国的政策，从而消除需求的下行压力。

这就是为什么债务上限遏制不了美国债务上升的原因所在，尽管人们争论得很激烈。债务上限不过是让美国国会能够假装他们决心在美国债务负担激增的问题上有所作为。■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