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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23 09:15
科技

关于技术封锁、技术去风险和技术突围

张冬方:美国正在对华进行技术脱钩和技术封锁。而美国的盟友欧盟也正力图在关键技术领域实施去风险。
中国芯片正囤积芯片制造设备,为芯片战下一阶段做准备
张冬方

■从美国从去年10月对华实施进一步的先进半导体技术出口管制,到今年10月公布其最终规则,从常规操作出口管制,到非常规操作限制对华敏感技术投资,有观点称,美国正在对华进行技术脱钩和技术封锁。而美国的盟友欧盟也正力图在关键技术领域实施去风险。今年10月,欧委会建议与欧盟成员国在今年年底前共同对先进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和生物技术四个技术领域进行风险评估,技术风险和技术泄露风险正是欧盟经济安全战略中重点审查对象之一。

技术封锁、技术去风险能够实施,必定以技术优势为前提。德国经济研究所IW今年6月发布的一篇研究指出,中国在很多重要的关键产品上对西方很依赖,比如机械、高度专业化的设备和半导体上。在具体的产品上,中国最大的贸易逆差体现在半导体上,2021年,中国的半导体进口额为4330亿美元,占总进口的16%,是所有进口产品中价值最高的部分,其中,来自西方的进口占了所有半导体进口的32%。研究称,在中国大陆的半导体产品进口上,西方和中国台湾占总进口的68%。

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的《中国专利密集型产业统计监测报告(2022)》也指出了中国和西方的在创新能力上的差距。报告称,2022 年美欧最新报告显示,美国专利密集型产业增加值占 GDP 比重为 24%,就业人员所占比重为13%,欧盟分别为 17.4%和 11.0%,均明显高于我国水平。2021 年,中国专利密集型产业增加值占 GDP 比重达12.44%,同比提高 0.47 个百分点,较 2018 年提高 0.79 个百分点。

中国的第十四个五年规划提出了“科教兴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提高创新链整体效能”等口号,也提出了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7%以上,至2025年,每万人口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12件,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 10%等具体目标。

智库ASPI今年年初关于全球关键技术竞赛的研究指出,其追踪的44种技术中,中国已经在纳米材料与制造、先进射频通信、合成生物等37种技术上取得了全球领先地位,范围覆盖了国防、能源与环境、生物技术、人工智能、先进材料和关键量子技术等领域。而美国在高性能计算、量子计算、自然语言处理等其他7种技术上处于全球领先地位。ASPI研究特别强调,美国在先进芯片的设计和开发上仍占有优势,中国台湾占全球先进半导体制造供应的90%以上,而大部分芯片研究和设计则发生在美国。

IW今年10月的一篇研究对各国专利申请数据进行了对比。该研究尤其对数字技术、生物技术和汽车电动化三个关键技术领域的专利数据进行了分析后发现,按照专利来源行业来分,中国的大部分专利来自于电子电气设备制造行业。在生物技术、汽车电动化和数字技术三个领域,中国也取得了很大进步。在过去的十年,中国在生物技术上的专利申请数增加了6倍以上,研究认为,在2025年前,中国在生物技术上极大概率会超越德国。在汽车工业,中国的专利表现是过去的10倍,尤其是在电动汽车领域。至于数字技术,中国的数字化专利密集度为58.9%,即来自中国的10个专利申请中,大概有6个跟数字技术有关,远远高于其他国家。这些都应归功于包括华为、中兴、Oppo、京东方等企业,尤其是华为。但从数字技术的应用领域来看,中国的专利大部分应用于数据传输技术,这和中国在5G上的领先形势相吻合。而在半导体技术应用上,中国表现出了相对弱势,中国大陆数字技术专利中的仅6.1%来自于半导体技术应用领域,而该比例在中国台湾为32.8%。

无论是技术脱钩,还是技术竞赛,无论是经济脱钩,还是经济去风险,这些对局势的总结和对此的关切,让我想起偶然读到过的两篇说法。第一个说法是时任一高校副校长的刘元春发表于《北京日报》的一篇观点。他写道,从历史视角看,任何一个新兴大国的崛起都是在技术封锁、贸易封锁中不断成长起来的。他举例称,20世纪初,欧洲列强对德国的科技封锁和技术脱钩,但封锁的结果是,德国通过构建其大学体系、研究院体系、实验室体系,成为20世纪初期全世界专利技术、工业技术发展最为迅猛的一个国家。他认为,任何新兴大国在其关键成长期都会遭受守成大国在技术上、贸易上的打压,但任何一个成功的新兴大国都在打压中成功实现了技术的全面赶超和全面崛起。他进一步指出,而今中国的地位以及全球化的程度,决定了中美关系和过去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因为中国的体量更大,而且,全球化程度更深远,不过,只是贸易上的全球化,而中美从未在技术上进行融合。再者,从方法论来看,遏制一个国家的技术发展的有效手段不是技术封锁,而落后技术转让。他最后的结论是,美国以技术封锁、技术脱钩来打压中国的战略必败。

另一个说法来自于德国经济学家舒尔里克(Moritz Schularick),他也是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的新任所长。今年3月,在俄乌战争的背景之下,在对华路线强硬呼声几乎一边倒的形势下,他表达了另一种的观点。舒尔里克指出,中国和俄罗斯不一样,不能把中国和俄罗斯混为一谈。对中国的一些指责夸张了。今天经济上崛起的中国有点像1914年时的德意志帝国,无立足之地。那个时候的德国依赖于食品进口,但是英国控制了世界海洋权。这篇采访引发了很多讨论,有人专门撰文进行反驳:“中国有何不一样?更加中国?”

这两种说法都提到了20世纪初的德国和对德国的贸易封锁和技术封锁,不过,两者的立场和角度不一样,刘元春表达观点是中国必定会在技术上崛起,而观点表达的初衷可能一部分在于鼓舞士气。而舒尔里克则是从中立的立场和经济成本的角度来看,他表达了担忧:与中国进行一场强硬的经济战会导致全球经济陷入衰退,而与中国之间的冷和平总比和中国的冷战强。■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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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冬方

■从美国从去年10月对华实施进一步的先进半导体技术出口管制,到今年10月公布其最终规则,从常规操作出口管制,到非常规操作限制对华敏感技术投资,有观点称,美国正在对华进行技术脱钩和技术封锁。而美国的盟友欧盟也正力图在关键技术领域实施去风险。今年10月,欧委会建议与欧盟成员国在今年年底前共同对先进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和生物技术四个技术领域进行风险评估,技术风险和技术泄露风险正是欧盟经济安全战略中重点审查对象之一。

技术封锁、技术去风险能够实施,必定以技术优势为前提。德国经济研究所IW今年6月发布的一篇研究指出,中国在很多重要的关键产品上对西方很依赖,比如机械、高度专业化的设备和半导体上。在具体的产品上,中国最大的贸易逆差体现在半导体上,2021年,中国的半导体进口额为4330亿美元,占总进口的16%,是所有进口产品中价值最高的部分,其中,来自西方的进口占了所有半导体进口的32%。研究称,在中国大陆的半导体产品进口上,西方和中国台湾占总进口的68%。

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的《中国专利密集型产业统计监测报告(2022)》也指出了中国和西方的在创新能力上的差距。报告称,2022 年美欧最新报告显示,美国专利密集型产业增加值占 GDP 比重为 24%,就业人员所占比重为13%,欧盟分别为 17.4%和 11.0%,均明显高于我国水平。2021 年,中国专利密集型产业增加值占 GDP 比重达12.44%,同比提高 0.47 个百分点,较 2018 年提高 0.79 个百分点。

中国的第十四个五年规划提出了“科教兴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提高创新链整体效能”等口号,也提出了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年均增长7%以上,至2025年,每万人口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12件,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 10%等具体目标。

智库ASPI今年年初关于全球关键技术竞赛的研究指出,其追踪的44种技术中,中国已经在纳米材料与制造、先进射频通信、合成生物等37种技术上取得了全球领先地位,范围覆盖了国防、能源与环境、生物技术、人工智能、先进材料和关键量子技术等领域。而美国在高性能计算、量子计算、自然语言处理等其他7种技术上处于全球领先地位。ASPI研究特别强调,美国在先进芯片的设计和开发上仍占有优势,中国台湾占全球先进半导体制造供应的90%以上,而大部分芯片研究和设计则发生在美国。

IW今年10月的一篇研究对各国专利申请数据进行了对比。该研究尤其对数字技术、生物技术和汽车电动化三个关键技术领域的专利数据进行了分析后发现,按照专利来源行业来分,中国的大部分专利来自于电子电气设备制造行业。在生物技术、汽车电动化和数字技术三个领域,中国也取得了很大进步。在过去的十年,中国在生物技术上的专利申请数增加了6倍以上,研究认为,在2025年前,中国在生物技术上极大概率会超越德国。在汽车工业,中国的专利表现是过去的10倍,尤其是在电动汽车领域。至于数字技术,中国的数字化专利密集度为58.9%,即来自中国的10个专利申请中,大概有6个跟数字技术有关,远远高于其他国家。这些都应归功于包括华为、中兴、Oppo、京东方等企业,尤其是华为。但从数字技术的应用领域来看,中国的专利大部分应用于数据传输技术,这和中国在5G上的领先形势相吻合。而在半导体技术应用上,中国表现出了相对弱势,中国大陆数字技术专利中的仅6.1%来自于半导体技术应用领域,而该比例在中国台湾为32.8%。

无论是技术脱钩,还是技术竞赛,无论是经济脱钩,还是经济去风险,这些对局势的总结和对此的关切,让我想起偶然读到过的两篇说法。第一个说法是时任一高校副校长的刘元春发表于《北京日报》的一篇观点。他写道,从历史视角看,任何一个新兴大国的崛起都是在技术封锁、贸易封锁中不断成长起来的。他举例称,20世纪初,欧洲列强对德国的科技封锁和技术脱钩,但封锁的结果是,德国通过构建其大学体系、研究院体系、实验室体系,成为20世纪初期全世界专利技术、工业技术发展最为迅猛的一个国家。他认为,任何新兴大国在其关键成长期都会遭受守成大国在技术上、贸易上的打压,但任何一个成功的新兴大国都在打压中成功实现了技术的全面赶超和全面崛起。他进一步指出,而今中国的地位以及全球化的程度,决定了中美关系和过去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因为中国的体量更大,而且,全球化程度更深远,不过,只是贸易上的全球化,而中美从未在技术上进行融合。再者,从方法论来看,遏制一个国家的技术发展的有效手段不是技术封锁,而落后技术转让。他最后的结论是,美国以技术封锁、技术脱钩来打压中国的战略必败。

另一个说法来自于德国经济学家舒尔里克(Moritz Schularick),他也是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的新任所长。今年3月,在俄乌战争的背景之下,在对华路线强硬呼声几乎一边倒的形势下,他表达了另一种的观点。舒尔里克指出,中国和俄罗斯不一样,不能把中国和俄罗斯混为一谈。对中国的一些指责夸张了。今天经济上崛起的中国有点像1914年时的德意志帝国,无立足之地。那个时候的德国依赖于食品进口,但是英国控制了世界海洋权。这篇采访引发了很多讨论,有人专门撰文进行反驳:“中国有何不一样?更加中国?”

这两种说法都提到了20世纪初的德国和对德国的贸易封锁和技术封锁,不过,两者的立场和角度不一样,刘元春表达观点是中国必定会在技术上崛起,而观点表达的初衷可能一部分在于鼓舞士气。而舒尔里克则是从中立的立场和经济成本的角度来看,他表达了担忧:与中国进行一场强硬的经济战会导致全球经济陷入衰退,而与中国之间的冷和平总比和中国的冷战强。■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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