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陆的台湾政策是否进入了新阶段？

分析人士审视与台湾相关的政策声明、新的纪念日以及军事姿态，以寻找北京意图的线索。

Amber Wang in Bei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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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一号是一颗由中国大陆公司运营的商业卫星，它在高空轨道上运行，近日拍摄到了台湾街道、河流和山脉的清晰图像。这些图像包括新竹科学园区，该园区位于台湾西海岸，拥有世界领先的芯片产业集群。

这些照片在中国社交媒体上迅速传播开来，北京方面称赞这些照片展现了“家”的景象，同时重申台湾“每一寸土地”都属于中国大陆。

台湾街景引发的公众热议背后，是北京在多个政策领域围绕其数十年来一直追求的目标——与这个自治岛屿实现统一——而展开的新一轮攻势。这一攻势近期势头强劲，进一步激发了大陆民众的期待。

近几个月来，北京推出了一系列与台湾相关的标志性文化活动。

其中包括首部由国家监制的关于台湾共产党间谍历史的电视剧；第一个与台湾相关的全国纪念日；以及公布新的政策口号，以展望台湾统一后的治理。

此外，中国大陆民众还首次听到了北京排名第四的官员分享他对台湾统一后将享有的利益的看法。

一些政策顾问认为，北京的对岸战略正在开启新的篇章。

“从现在开始，推动国家统一的努力将进入一个新阶段，”中国人民大学台湾问题专家王英进上个月在北京举行的海峡两岸会议上表示。

虽然与会的一些专家同意王先生的评估，但他们认为这些新的举措表明北京近期致力于与台湾和平统一，而不是通过军事行动。

北京方面采取新举措

一系列政策举措和官方声明让许多人感受到北京在台湾统一问题上日益增长的紧迫感。尽管有迹象表明，北京的主要信息与以往旨在促进和平统一的政策基本一致——而北京长期以来一直坚称和平统一是其首选方案——但这种紧迫感依然存在。

北京将 10 月 25 日定为台湾复兴日——这是其首次正式纪念日——标志着 80 周年纪念日，当时的日本军队在台湾向中国国民党投降。这一举动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北京方面表示，此举旨在强调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并在全球范围内加强“一个中国原则”。

“这可以作为对台湾地位未定之说的反制措施……此类行动旨在阻止其他国家在国际舞台上误解台湾的法律地位，”台湾铭传大学两岸事务专家杨开煌表示。

杨指的是台北方面最近挑战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的努力。该决议于1971年获得通过，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中国的唯一合法代表”，并驱逐了蒋介石的代表。蒋介石是国民党领导人，在1949年内战失败后逃往台湾。

台北的努力得到了部分西方国家议会的支持。9月，美国在台协会（实际上相当于美国大使馆）也确认了台湾的未定地位，此举招致北京的强烈谴责。

北京视台湾为中国的一部分，必要时将以武力统一。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不承认台湾为独立国家，但华盛顿反对任何以武力夺取这个自治岛屿的企图，并承诺向其提供武器以保卫自身。

除了应对外部对其台湾立场的挑战之外，北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确地阐明了其对台湾统一后治理的愿景。

统一问题越来越被视为一项紧迫且可操作的计划。
杨开皇铭传大学

在台湾新纪念日的仪式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主席、北京排名第四的官员王沪宁发表讲话，成为详细阐述台湾可能获得的利益的最高级别大陆领导人。

王表示，这些将包括经济发展、能源和资源安全、基础设施、安全和外交关系等方面的改善，以及台湾人民的福祉乃至文化生活。

10 月 25 日前后，北京方面还做出了其他一些调整，包括台湾事务办公室在 10 月中旬宣布将举行每周一次的记者会，比之前的每两周一次的记者会频率增加了一倍。

杨表示，这些信息代表了北京最新一次直接与台湾人民沟通的努力，“用普通人能够理解和产生共鸣的方式来解释事情”。

类似的论调也几乎同时出现在官方媒体的宣传中。新华社发表了一篇引人注目的三篇系列评论文章，就台湾问题提出在统一后的治理结构中应由“爱国者治理台湾”。

该术语明显反映了香港在 2019 年反政府抗议活动后所采取的政策。

针对香港自2019年开始的持续数月的反政府抗议活动，北京采取的回应是在香港实施国家安全法。随后，北京对选举制度进行了全面改革，以确保社会稳定和维护国家安全，其原则是只有爱国者才能治理香港。

虽然“爱国者执政”这一说法此前曾在学术论文中出现过，但在官方声明中却很少出现。

新华社系列报道还指出，统一后，所有台湾商品均可免税进入大陆。

10 月下旬，大陆警方首次对台湾立法委员沈鹏马展开调查，指控他从事旨在分裂国家的犯罪活动——此举可能导致他在大陆司法体系下被缺席审判。

杨表示：“北京正在采取双轨制策略：一方面塑造舆论——消除台湾民众的焦虑，强调统一对普通民众的好处，并将司法管辖范围扩大到支持独立的人士——另一方面则利用军事姿态威慑美国和日本。”

“统一问题正日益被视为一项紧迫且可操作的计划。”

自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于11月7日宣布攻击台湾可能构成对日本的“生存威胁”以来，北京和东京之间的关系跌至新低，这可能成为美国条约盟友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

与此同时，美国总统似乎比他的前任们更不愿意干预台湾海峡事务。

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前所长周志怀表示，近来大陆对台政策发生了“重大转变”。他在上个月的两岸会议上说，这些转变包括“将统一后的台湾治理问题提上政策议程”。

这些变化正值北京与台湾倾向独立的执政党民进党之间持续紧张关系之际。其结果是双方长期对峙：自2016年以来，官方的两岸交流一直处于暂停状态，随着关系的恶化，民间交往也大幅减少。

但很显然，北京领导层希望在统一问题上取得进展。

习近平主席将台湾统一与他所谓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联系起来，这一目标计划在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百周年之际实现。

2019年1月，他呼吁探讨“一国两制台湾方案”。

习近平在2022年向中共二十大作的报告中再次指出：“解决台湾问题，实现全面统一，是党的坚定不移的历史使命，是全体中国人民的共同愿望，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要条件。”

昆西研究所东亚项目高级研究员迈克尔·斯韦恩表示，北京最近在台湾问题上的举动表明，其努力“是为了表明其仍然决心统一，并认为事态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且海峡两岸的公众似乎都是其目标受众。

但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时殷弘指出，北京政府近来采取了比以往“更具攻击性的言辞”。

“然而，中国能否实现统一，主要取决于实际能力和行动，而不仅仅取决于言辞，”他说。

军事压力

多年来，北京几乎每天都有军用飞机飞越台湾上空——既是为了训练目的，也是为了发出明确的信号，震慑独立势力。

在赖清德于 2024 年 5 月就任台湾领导人后的几个月里，这些压力变得更加强烈。

但近几个月来，随着北京加大了和平统一的宣传力度，解放军在该岛附近的活动略有减少。

今年解放军仅在台湾附近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而去年则进行了两次——分别在 5 月和 10 月——这两次演习都与海巡部队进行了协调。

虽然空军出动架次数量有所增加，但与前 12 个月相比，增幅并不大。

根据台湾国防部报告的公开数据，去年解放军战机进入台湾防空识别区（ADIZ）的架次达到创纪录的3075架次，高于2023年的1703架次。而《南华早报》根据国防部数据统计的数据显示，截至11月30日的11个月内，解放军战机进入台湾防空识别区的架次总数为3508架次。

然而，下半年情况有所变化。从7月到11月，台湾军方探测到解放军战机1524架次进入其防空识别区，比去年同期下降约15%。

10 月份的下降幅度更大，仅出动了约 222 架次，而 2024 年 10 月则出动了 370 架次。

近年来，美国官员表示，习近平已指示解放军做好在2027年前收复台湾的准备。美国总统特朗普在8月份表示，习近平曾向他保证，在他担任总统期间，北京不会攻击台湾。特朗普在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的同时，也一直避免就一旦发生军事冲突是否会援助台湾做出明确承诺。

北京的一些分析人士预计解放军将继续在该岛附近进行军事演习，但认为近期不太可能发生军事行动。

王表示，北京将加大统一力度，但有一个关键前提。

他说：“如果和平统一在长期内无法实现”，北京可能会重新评估该政策的可行性，“并做出相应的调整”。

史先生还表示，在可预见的未来，解放军不太可能对台湾发动大规模进攻，但他同时也强调了武力带来的风险。

他说：“使用武力实现统一的风险巨大——即使宣布封锁台湾，也可能恶化外部经济环境。”

美中缓和

北京方面发出的最新信号恰逢与华盛顿之间紧张局势的微妙缓和，包括在台湾问题上的缓和——一些分析人士认为，在特朗普追求维和政治遗产的背景下，这些情况对北京有利。

在10月于韩国举行的峰会上，双方均未提及台湾问题——打破了数十年来高层会谈中回避这一问题的传统，北京方面将台湾视为双边关系中的“第一条红线”。

昆西研究所的斯韦恩表示：“双方都不希望台湾问题引起更多关注；他们主要关心的是如何稳定经济和科技关系，同时又不显得像是在做出让步。”

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非营利组织中美关系高级研究和倡导顾问阿里·韦恩（Ali Wyne）表示：“习近平明白，特朗普除了台湾的芯片制造能力之外，对台湾几乎没有其他兴趣。

“他也意识到特朗普渴望被视为一位天赋异禀的和平缔造者。”

韦恩表示，习近平未来可能会向特朗普建议，通过改变美国对台政策，这位自诩为“和平缔造者”的领导人可以结束两岸战争的可能性，改变与北京的关系，并巩固他作为历史上最有远见的政治家之一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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