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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8 16:49
时政

2023年国际时政大事盘点

叶胜舟:以哈战争造成大量平民死伤;厨师兵变后离奇死亡;ChatGPT出圈风靡世界;美国政治与社会极化加剧;天灾人祸频繁威胁穷国穷人生存……
巴以2023年国际时政大事盘点
叶胜舟

一、以哈战争造成大量平民死伤

“中东小霸王”以色列遭遇50年来最大攻击和最大耻辱。10月7日清晨,哈马斯向以色列发起代号为“阿克萨洪水”的突然袭击。目前越来越多的人证、物证表明,袭击时(例如“超新星音乐节”现场)对平民有强奸、轮奸、肢解、焚尸等虐待兽行。

以色列被打懵半天后,终于缓过神来发起代号为“铁剑”的强硬报复,共分三个阶段。阶段一为10月7日至26日,持续对加沙地带狂轰滥炸;阶段二为10月27日至11月30日,将加沙地带强行一分为二,首先包围和进攻加沙地带北部,占领加沙城;阶段三为12月1日至今,包围和进攻加沙地带南部,占领汗尤尼斯,企图完成“彻底消灭哈马斯”的目标。

战争爆发后,以哈都有大量平民死伤,都有恐怖主义暴行,都涉嫌战争罪、反人类罪。10月7日至12月20日,据以色列国防军统计,1200余名以色列人死亡,其中1100余名死于10月7日上午;据加沙地带卫生部门统计,逾2万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约8000名儿童、6200妇女、310名医务人员、97名记者,还有数千人失踪(大概率埋在废墟之下),以巴死亡比高达1:16.7。12月4日,以军承认,在加沙地带每杀死一名哈马斯成员,就会造成约两名平民死亡。

11月24日至30日,双方短暂实施6天停火,哈马斯用10月7日突袭扣押的人质交换以色列监狱内的囚犯、人道主义援助。12月1日恢复交战,6日战斗最激烈。12月7日,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发表声明,称自10月7日以来,加沙地带已超190万人流离失所,占其总人口的85%以上,近东救济工程处员工共有132人丧生。

哈马斯突袭以色列有四个意图,即引诱以色列大规模报复、唤醒阿以之间深仇大恨、拖延甚至阻止沙以建交、避免巴勒斯坦问题边缘化。以哈战争迅速升级已有五个外溢效应,即大量平民持续伤亡、促进阿拉伯世界团结、内塔尼亚胡下台倒计时、阿以和阿美关系更加对立、西方国家之间和内部分裂加剧。以哈战争也有不少受益方,包括哈马斯、伊朗、俄罗斯等。

美国76年都不在乎巴勒斯坦平民的生死,如果真心在乎,巴勒斯坦问题不至于拖到现在还解决不了,同样也不在乎伊拉克、阿富汗战争期间当地平民的生死。这次突然对加沙平民特别上心,主因还是基于美国战略判断。中国才是美国全球霸权的唯一、最高威胁,战略资源聚焦印太,战略重心牢锁中国,急于与中国竞争对抗,已经决策从中东脱身,不愿意分心拉回中东。

利益决定下限,实力决定上限。世界警察不好做,美国依然是世界头号强国、唯一超级大国,但国力和威望已从巅峰期下降,只能选择性有所必为、有所不为。

二、厨师兵变后离奇死亡

6月23日夜,瓦格纳集团负责人普里戈任发起兵变。6月24日9时55分普京录制全国电视讲话,10时许打电话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并授权谈判。经历约9小时的紧张高效斡旋,24日夜普里戈任宣布班师回营、自愿流放。剧情大起大落,轰动世界,超乎想象。

普里戈任做厨师发迹并接近普京,自认为与普京的关系更铁,自认为有资本向国防部长、总参谋长叫板。他不懂政治和谋略,江湖习气浓重,是乱世中才有机会出头的草莽枭雄。防长绍伊古35岁任副部长、36岁任部长、38岁军衔由预备役上尉破格直升少将,与外长拉夫罗夫一样是俄政坛常青树,深受普京器重,其根基、地位、作用绝非普里戈任能撼动。

更要命的政治大忌是,任何一个国家首脑都不能容忍一个马仔公开对任免国防部长、总参谋长下指导棋,何况是强悍的普京和俄罗斯,更不会受其兵谏要胁。如果成功,就会开恶劣先例,对普京和国家都是巨大的灾难。

普里戈任及时收手后流放海外,是起码的、必须的惩罚。他已经62岁,可以退休安度晚年,如果随即天天吃喝嫖赌,花天酒地,反而令政敌们放心,皆大欢喜。但他犯了第二个致命错误,依然没有收手,还在经营瓦格纳业务,还在俄境内飞来飞去,还在与政、商、军三界保持密切联系。

于是8月23日,他乘坐的公务机突然坠机,他和瓦格纳领导层团灭,与其兵变正好隔两个月。10月5日,普京出席“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第20届年会全体会议时透露,俄联邦调查委员会“在坠机遇难者的尸体中发现了手榴弹碎片,这架飞机没有受到外力冲击”。

较多媒体、智库(如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美国官员第一时间评估,兵变证明“普京的权力弱化”,“政治掌控力正在减弱”,“削弱俄军,打击俄军士气”,笔者第一时间不以为然并撰文。兵变一天即平息,俄主流民意和社会各界支持普京居多,普京地位反而更加牢固,尤其指望通过政变赶普京下台过于天真。

从乌克兰战况看,形势越来越对俄有利,普京、绍伊古、格拉西莫夫的权力和地位因此都更巩固;有庞大核武器加持,美军和北约绝无胆量下场;乌克兰拿不回克里米亚,不能加入北约,但可加入欧盟。12月7日,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发布报告称,8至10月42国(G7、欧盟国家等)承诺援乌金额同比锐减87%。12月14日,普京在年度记者会上说,俄罗斯2023年GDP预计增长3.5%,超出市场预期。

兵变之后,普京2024年竞选连任已箭在弦上。他不会退休,控制俄多年的既得利益集团成员也不愿他退休。换另一个人哪怕是梅德韦杰夫任总统,都会扶植自己的亲信,目前在位的权贵们不仅荣华富贵没了,而且没有最高权力庇护,下台后很容易被残酷清算。12月8日,普京果然宣布,参加2024年总统大选。

三、ChatGPT出圈风靡世界

3月15日,ChatGPT-4.0发行,迭代很快,不仅能阅读文本,还能识别图像。GPT-3.5模型司法考试排名倒数10%、SAT数学考试590分、生物奥林匹克竞赛排名前69%,但GPT-4.0模型司法考试排名前10%、SAT数学考试700分、生物奥林匹克竞赛排名前1%。表明短短四个月,它迅速“聪明”与“成熟”了。

11月13日,OpenAI几位研究人员致信董事会警告,构建AGI的Q*模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恐怕威胁全人类。17日OpenAI董事会宣布,罢免CEO奥尔特曼和董事长布罗克曼,这两位都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21日OpenAI宣布达成新协议,奥尔特曼回炉任CEO,罢免他的董事会彻底改组,首席科学家苏茨克维离开董事会。

11月22日,路透社引用两个消息来源报道,13日来信成为CEO奥尔特曼17日被董事会开除的关键导火索之一。22日,微软CEO纳德拉、OpenAI CTO穆拉蒂分别证实了这个项目、这封信件以及导致董事会行动的因果关系。

“ChatGPT之父”奥尔特曼解职的戏剧性和对科技行业的震动,不亚于“苹果之父”乔布斯被苹果公司董事会解职。区别在于乔布斯回归苹果用了12年,奥尔特曼回归OpenAI仅用了4天。复职如此顺利还是归功于强大的资本力量,董事会基于尽责和良心解雇,资本基于利润和回报复职。

2023年,AI技术和能力迅猛突破,AI风险警报随即提升,AI风险监管也明显加速。5月23日,中国政府迅速发布《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6月14日,欧洲议会通过《人工智能法案》。10月30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关于安全、可靠和可信地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的行政命令》,同日G7发布《开发先进人工智能系统组织的国际行为准则》。11月1日至2日,英国举办首届全球人工智能安全峰会。12月6日至8日,欧盟成员国、欧盟委员会和欧洲议会历经22小时、15小时两个马拉松式谈判后,就AI使用规则达成协议,为《人工智能法案》明年生效扫除最后一个重大障碍。

AI技术是双刃剑,未来很难预测,但人类不能过于冒险。AI安全风险给全球治理和人类生存带来严峻的挑战,气候变化需要数百年、数千年累积,AI突破和失控大概率就在本世纪,所以威胁更大、更迫切。人类真应该比气候变化更重视AI风险,坚持发展与安全同步、技术与伦理同步、资本与监管同步、本国与国际同步。

四、美国政治与社会极化加剧

1月7日,历经5天15轮表决,麦卡锡以216票赞成、211票反对、6票弃权艰难胜出,接替佩洛西任众议院议长。为获取议长宝座,他让步过多、过大,其中一条是同意把“撤换动议”的门槛降至由一名众议员提出即可,为自己弱势就任和迅速下台埋下隐患。

9月30日,众议院以335票赞成、91票反对,通过为期45天的临时支出法案,避免美国政府关门。麦卡锡基于国家和民众利益,超越狭隘的党派利益作出灵活妥协,推动法案通过,值得肯定,但引起共和党少数极右翼众议员的不满,发起罢免议长。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麦卡锡刚帮了拜登政府和民主党大忙,善意与合作没有获得回报,反而在关键时刻被狠狠捅了致命一刀。10月3日,众议院以216票赞成、210票反对通过撤换议长的决议,麦卡锡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被投票罢免、任职第二短的众议院议长。

208名民主党籍众议员集体对罢免案投赞成票,加上8名“反水”的共和党籍众议员赞成票,超过罢免门槛2票。巧合的是,麦卡锡当选和罢免议长的票数一致,都是216票。美国现实政治的阴暗、荒唐和下作,不亚于热播的《纸牌屋》剧情。

12月6日,心灰意冷的麦卡锡宣布,将于今年底辞职离开众议院,暗示转赛道投身创新产业。他是否永远离开政坛还有待观察,今后仍有可能任内阁部长或竞选家乡州长,在特朗普之后也不排除参选总统。

特朗普今年四次遭到刑事起诉。3月30日,因向成人影星支付封口费并伪造商业记录案,在纽约州被起诉1项罪名,这是美国历史上首次前总统面临刑事指控;6月8日,因机密文件案在佛罗里达州被起诉7项罪名;8月1日,因非法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煽动国会山骚乱案在哥伦比亚特区被起诉4项罪名;8月14日,因推翻2020年大选州计票结果案在佐治亚州被起诉13项罪名。

特朗普的应对就是彻底否认,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反驳是民主党的政治迫害,他的粉丝显然也持同样立场。所以出现诡异的一幕,他在共和党内支持率不降反升,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人,甚至在全国支持率已反超民主党拜登。据美国“政治新闻网”报道,13家独立机构11月民调显示,其中11家特朗普领先;《纽约时报》民调显示,11月初特朗普在6个摇摆州中有4州领先;彭博社持续民调显示,11月初特朗普在7个摇摆州中有6州领先,12月初已全部领先。

民主党更焦急了。12月19日,民主党票仓科罗拉多州最高法院裁决,因牵涉2021年1月6日国会山骚乱,特朗普在该州不具备参加2024年美国总统选举党内初选资格,又创美国历史首次。

美国党争无下线,两党都流行“司法武器化”。作为对民主党调查起诉特朗普的报复,12月13日,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投票通过对拜登展开正式弹劾调查(重点瞄准拜登次子亨特)。特朗普坦率宣示,明年若胜选,很快彻查拜登家族。两个77岁、81岁老头,不顾年迈,为了继续使用帝王般的总统权力(例如豁免权、赦免权)保护自己和家族的利益,激情投入2024年总统大选。

五、中国恢复进入全球外交舞台中心

经历三年新冠疫情停顿,中国今年精心开展一系列线下重量级外交活动,回到全球外交舞台中心。

3月10日,沙特、伊朗在北京顺利举行四天秘密会谈后,与中国签署并发表三方联合声明,宣布沙伊同意恢复外交关系,震惊世界,强化了中国维护世界和平安全的定位与口碑。《纽约时报》评论称,“表明美国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国对沙特仍然享有一如既往的巨大影响力”;《华尔街日报》评论称,“中国斡旋下的协议,标志着北京在美国长期主导地缘政治的地区,取得外交胜利”。

8月22日至24日,金砖国家第15次元首峰会在南非约翰内斯堡杉藤会议中心举行。中国一举一动牵动西方和世界的敏感神经,这不意外,正如美国一举一动长期牵动中国和世界的敏感神经。

金砖合作机制间隔13年再次扩员。8月23日,金砖五国领导人一致同意,邀请阿根廷、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加入。中、俄有加速扩员的迫切愿望,以此抗衡美国的战略压力;南非支持扩员,也尊重中国的意愿,但要平衡印度、美国的感受;印度、巴西都提议先明确扩员准则,印度对扩员明显比巴西更谨慎,也更顾虑中国借助金砖机制迅速扩张影响力。

过去10年,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年平均贡献率超过30%。2001年中国GDP约占金砖五国总量的一半,2022年已接近四分之三。金砖峰会期间,习近平分别会见了南非、塞内加尔、古巴、埃塞俄比亚、孟加拉、伊朗、马拉维、坦桑尼亚、纳米比亚等9国领导,并在中非领导人对话会议上集体会见10个非洲国家领导、非盟委员会代表。

中国借机深耕非洲人脉和南方市场。南非总统拉马福萨为习近平安排了唯一的国事访问,并亲自接机,中南签署合作文件25个。中方率先公开支持非盟加入G20。中国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后,已成立总额40亿美元的全球发展和南南合作基金,落实200多个减贫、教育、卫生、粮食、能源等合作项目,即将追加100亿美元专项资金。

抓牢金砖,就是抓牢未来。金砖成员国的人口、GDP、贸易额等指标超过全球半数以上只是时间问题,摆脱美国控制也只是时间问题。对中国而言的确是百年未有的大变局和大契机,助推广大发展中国家集体崛起,并与中国实现利益捆绑和共同繁荣,必然削弱以美国为首的G7集团吸引力和影响力。中国没有也不愿过早与美国摊牌,但已经为可能到来的摊牌谋篇布局。

11月15日,习近平在美国旧金山斐洛里庄园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第二次线下峰会,共识不多、分歧不少。最大的共识是恢复两军因佩洛西访台而中断的沟通,第二个共识是加强禁毒合作协助美方解决芬太尼问题,第三个共识是围绕气候变化、AI安全等共同利益进行合作,第四个共识是扩大教育、学生、青年、文化、体育和商界交流。

但两国分歧依然严重。例如,美方拒绝中方“停止武装台湾”的要求;美方坚持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实施高科技出口管制;“旧金山愿景”只是中方倡议,美方并未响应;中方希望重新定位中美关系为“伙伴”,声称“中国愿意同美国做伙伴、做朋友”,但美方按预定节奏和蓝本大泼冷水,拜登在峰会发言时依然明确定位“美国与中国正在竞争”,至少三次提及“伙伴”,均不包括中国,甚至还对抗中国。

1月28日,中国“流浪气球”飘入美国领空,2月1日被美国记者拍摄曝光,2月4日美军F-22战机用导弹在领空和领海内击落,2月7日美军打捞气球残骸。此事在中美之间和国际舆论场持续一月热度渐退,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因此推迟访华。

从中可直观衡量中美互信相比20世纪80年代的衰减程度,美国国内对华强硬和恐惧的歇斯底里程度,国际社会对中美关系崩盘的担忧程度。6月18日至19日,布林肯恢复访华,标志着中美关系重回轨道。6月29日,美国国防部表示,2月被战机击落的“中国侦察气球”,在过境美国或飞越美国时没有收集美国情报。

六、COP28会议喜忧参半

11月30日至12月13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8次缔约方大会(COP28)在阿联酋迪拜召开。世界气象组织在开幕当天发布暂定版《2023全球气候状况报告》,声称“2023年是有记录以来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至10月底,平均气温较工业化前(1850-1900年)的基线高出约1.4℃。

看点一是史上最热闹。将近10万人出席COP28,BBC中文网称,重要原因之一是中国代表团的加入,从中央政府到地方政府,再到各类企业,以及开设的“中国角”场馆,使参展人数和活动数量都创下纪录。超过140位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国际组织负责人到会,但中美这两个全球综合实力最强国、全球碳排放最多国的元首都未参加,美国出席代表是内阁部长级气候特使克里,中国出席代表层级更高,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常务副总理丁薛祥。

看点二是首日有惊喜。与以往大会惯例推迟闭幕、熬夜加班谈判、勉强达成一个妥协文本不同,此次开幕当天所有会员国就一致批准损失和损害专项基金运作机制,为受气候变化影响最深的发展中国家拨款。阿联酋为基金捐款1亿美元、德国捐款1亿美元、除德国之外欧盟捐款1.45亿美元、英国捐款6000万英镑、日本捐款1000万美元。万事开头难,基金迈出了成立第一步、机制第二步、捐款第三步。但发达国家早有承诺,每年为损失与损害基金捐款1000亿美元,离这目标还很遥远。全球经济不景气,巨额捐款能否兑现、何时兑现?如何实施更困难。

看点三是美国言行不一。由于顾虑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尤其是最大碳排放国美国索赔,它一直反对成立“损失与损害基金”;去年勉强同意后再三确认这与历史性碳排放的补偿无关;今年大会为基金捐款仅有1750万美元,与其实力和责任严重不匹配。美国拖住中国对标看齐,不仅要求与美国一样大幅减排,还要与美国一样为基金捐款;中国拒绝,认为自己碳排放历史远不如发达国家,目前还是发展中国家,按照《巴黎协定》是自愿捐款而非强制捐款,同时有权通过基金获得援助。

看点四是妥协有很多坑。埃克森美孚、道达尔能源、英国石油、壳牌、沙特阿美等50家油气巨头承诺到2050年停止新增温室气体,但只包括生产过程中的排放,不包括化石燃料燃烧过程中的排放,何况伊朗、中国、俄罗斯油气企业未加入这一行列。116个国家签署《全球可再生能源及能效宣言》,承诺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产能达到2022年的3倍,但俄罗斯、沙特等油气资源大国反对,中国、印度未签署。

看点五是化石燃料未来。低洼岛国主张最强硬的“逐步淘汰”,美国和欧盟主张“逐步淘汰”或“逐步减少”,沙特、伊拉克等油气资源大国反对淘汰,主张干脆不提。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开幕式致词时呼吁,停止使用所有化石燃料,是实现全球每年升温幅度控制在1.5℃以内的“唯一手段”。各方矛盾和利益很难调和,7月22日G20能源转型会议就逐步减少化石燃料使用路线图未能达成一致。12月11日阿联酋提交的COP28协议草案因回避化石燃料,受到多国批评,会议延长一天继续激烈谈判,13日凌晨近200个缔约方一致达成协议,承诺“以公正、有序和公平的方式推进能源系统转型脱离(transitioning away)化石燃料”。虽然未使用“逐步淘汰”一词,但COP协议首次包含化石燃料的措辞已是历史性进步,今后可以沿着“转型脱离”这个正确的方向细化前进。

七、印度成功登月

8月23日,印度“月船3号”探测器成功在月球南极附近区域软着陆。印度成为世界上第四个成功着陆月球、首个在月球南极附近着陆的国家,更漂亮的是此次任务预算仅约7400万美元,远低于美国、中国。

2008年10月发射“月船1号”探测器,次年8月失联。2019年7月发射“月船2号”探测器,在月球硬着陆坠毁。历经15年坎坷,印度终于实现“登月梦”,开创太空新时代,举国欢欣鼓舞。

正在南非出席金砖国家第15次元首峰会的总理莫迪观看了全程直播,并第一时间发表电视讲话,激动地说:“印度正在月球上。印度还已抵达月球南极——没有其他国家做到这一点。”

莫迪带领印度人民党已执政10年,印度振兴正在加速。12月3日,印人党在中央邦、拉贾斯坦邦和恰蒂斯加尔邦赢得多数席位,预计明年5月大选莫迪将轻松连任,开启第三个总理任期。

2018年以来,中美竞争对抗加剧,美国为保护稳定的产业链、供应链,推行友岸外包、近岸外包贸易战略。中国制造业加速向境外转移,印度、越南、墨西哥等成为主要受益国。据英国《金融时报》12月6日报道,苹果公司已通知供应商,倾向于从印度工厂采购iPhone 16系列手机的电池。

莫迪有长期执政和实现印度强国梦的宏伟计划,这很正常、也很正当。2022年,印度超过殖民宗主国英国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这是个里程碑事件。印度国家银行2022年9月3日发布的报告乐观预测,2027年超过德国成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2029年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2023年8月22日,莫迪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演讲称,“毫无疑问,在未来几年,印度将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直白展示了取代中国成为世界经济“火车头”的雄心。

然而,严重的贫富差距和城乡差距、长期的种姓歧视和性别歧视、脆弱的基础设施、低水平的教育、低效率的治理,削弱印度的活力和后劲。“印度制造”取代“中国制造”、印度超越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6月2日,一列火车在奥迪沙邦巴哈纳贾火车站附近脱轨,稍后与另一列火车迎面相撞,至少288人遇难、超1000人受伤,是印度本世纪以来最严重的铁路事故。10月29日,安得拉邦又发生火车相撞事故,至少6人遇难、18人受伤。

八、天灾人祸频繁威胁穷国穷人生存

2月6日,土耳其东南部两次发生7.8级强震。土耳其地震专家埃尔詹称,第一次7.8级地震威力相当于130颗原子弹连续爆炸43秒。总统埃尔多安在第二次7.8级地震前发表讲话称,土耳其遭受了“一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灾难”。据不完全统计,至3月20日震灾损失超1040亿美元,至4月14日遇难50500人。

死伤惨重的客观原因主要有:地震袭击人口密集区,距震中仅30公里的加济安泰普市约210万人,距震中仅50公里的叙利亚边境难民营有170多万人;强震震源深度约24公里,小于70公里被称为浅源地震;外地救援力量因道路中断、雨雪纷飞、通讯失联,难以抵达震中;余震频繁,震级高且范围广,第一次7.8级强震后24小时内发生上百次4级以上余震,绵延超过300公里,灾区军警和生还民众组织自救,第二次7.8级强震将来不及逃离废墟的营救者一并掩埋。

主观原因首先是建筑标准不达标,这是典型的人祸。埃尔多安自2003年任总理、总统以来,20年政府只顾经济、不顾安全,没有严格执行1999年建立的建筑防震检查制度,只要交罚款增加政府收入,达不到抗震规范的非法建筑就可以合法化,并正常使用。

9日6日,摩洛哥南部马拉喀什市西南发生6.9级地震,至9月13日遇难2946人、受伤5674人。因是浅源地震(震源深度为18.5公里),地震破坏范围大,人员伤亡大、财产损失大。10月30日,马拉喀什西南又发生4.3级地震。

10月7日,阿富汗西北部赫拉特省发生五次地震,震级分别为6.2级、5.6级、4.7级、6.4级、6.3级,震源深度均约10公里。至10月9日遇难2445人、受伤9240人,遇难者多为妇女和儿童。6.3级的震中位于人口稠密的全国第四大城市赫拉特附近。

9月10日,地中海飓风“丹尼尔”袭击利比亚东北部,引发特大暴雨和严重洪水灾害。9月12日,沿海德尔纳市附近两座大坝决堤,至少遇难5200人、失踪上万人,造成“四分之一座城市彻底消失”的灾难性后果。

利比亚特大洪水死伤惨重既是天灾,也是人祸。全球气候变暖导致地中海水域扩大,海平面上升侵蚀海岸线,引发洪水泛滥,利比亚低洼沿海地区很危险。2011年卡扎菲在“阿拉伯之春”浪潮中垮台,利比亚一直处于内战和分裂,域外大国纷纷渗透,无中央政府,无有效治理,基础设施长年失修,在特大自然灾害面前不堪一击。2022年巴基斯坦大洪灾,2023年利比亚大洪灾,2024年又是哪个穷国遭殃?

九、基辛格逝世

11月29日,基辛格在康涅狄格州的家中去世,享年100岁。

毛泽东、周恩来、尼克松、基辛格是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奠基者,以非凡的战略眼光和卓越的政治勇气,超越意识形态的障碍,重塑世界地缘政治格局。中方迅速给予高规格的悼念,国家主席习近平向拜登致唁电,国务院总理李强向基辛格家属致唁电,外交部长王毅向国务卿布林肯致唁电、赴美国驻华大使馆吊唁,中国驻美大使谢锋赴美国国务院吊唁、悼文12月4日在《南华早报》发表。

1971年7月9日,基辛格首次秘密访华,与中国时任总理周恩来艰苦谈判后,中美同一时间分别宣布尼克松将于1972年访华。此后基辛格访华超百次,每次受到热情接待,被历任中国最高领导人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最后一次访华是今年7月18日,习近平与他会面时称:“中国人不会忘记老朋友,中美关系永远和基辛格这个名字连在一起。”

基辛格是德国犹太人后裔,1938年为躲避纳粹迫害,随家人移民美国。其外交风格有欧洲大陆现实主义的烙印,深谙均衡稳定的重要性、节奏感和分寸感。当然,他的一切思考、努力和选择,都是基于美国利益。

基辛格是超一流的战略大师、外交大师、语言大师,美国前总统福特称他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务卿”。笔者之见,基于中美关系的视角评价,他的确最出色,影响无人能出其右,不仅此后国务卿而且此后总统都相形见绌。

中美建交后,美国历届政府的对华核心政策框架都是“基于《台湾关系法》、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美国‘六项保证’的‘一个中国’政策”,四个短语同时联用。其中三个短语为里根政府确立,最关键的“一个中国”为尼克松政府确立,正是基辛格确定基调和种下伏笔,最大化美方利益。

1972年2月28日,尼克松访华最后一天发表《中美上海公报》,其中最著名的战略模糊表述为:“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就是基辛格奇思妙想,打破僵局。

据参与接待基辛格的时任中国外交部美大司美国处工作人员、后任外交部档案馆馆长廉正保回忆,周恩来后来在讲解《中美上海公报》时肯定,“这句话是基辛格贡献的,我们挖空心思也没有想出来”,“所以博士还有博士的好处。”其实,他不仅是哈佛大学博士,而且是哈佛大学教授,确有真才实学。

这四个短句刻意模糊、表述精妙,不仅是中美关系而且是人类政治的杰作之一。第一句“认识到”(acknowledge)措辞含糊、多义。美国国务院试图用力度更弱的“注意到”(take note of,加拿大已用),中国不接受;中国希望用力度更强的“承认”(recognize),美国不接受。“acknowledge”中文含义也有“承认”,在中美立场之间取得微妙平衡。

第二句“一个中国”措辞含糊、多义。可有地理、政治、文化、法理等多种界定。两岸当时最高领导人毛泽东、蒋介石都坚持“一个中国”,较真谁才是正统、中央政府?“只有一个中国”仅限于两岸“所有中国人都认为”,那么两岸非中国人或两岸之外是否这么认为呢?基辛格想出这句话时,“台湾独立”受到蒋介石父子严厉打击,没有任何的生存空间。

第三句“中国的一部分”措辞含糊、多义。当时大陆、蒋介石立场都一致明确,台湾就是一个中国的一个省;美方不接受,而是坚持用含糊的“一部分”。这个“一部分”究意是省还是特别行政区或其他形态,是单一制、联邦制还是邦联制,都有很多的解释空间。

第四句“不提出异议”措辞含糊、多义。与“认识到”呼应,美国政府知晓当时两岸“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立场,不表示异议,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所以一脉相承,尼克松以来的美国政府标准说法向来是“不支持台湾独立”,但从不说“反对台湾独立”。

整合这四句的逻辑还是含糊、多义。从政治和法律上都为未来美国政府支持“两个中国”、“一中一台”预留了弹性空间,即海峡两岸的其他政治势力、或台湾方面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未必认为“只有一个中国”,美国政府是否对这一立场也不提出异议?甚至进一步支持?如果台湾人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过半又会发生什么?如果中国足够强大,那么美国战略模糊的“一个中国”政策不会离谱;一旦中国衰弱,按照基辛格在《中美上海公报》预留的逻辑和文字,美国政府就敢放肆支持“台独”、分裂中国。

十、阿根廷极右翼总统胜选

11月19日,53岁的极右翼选举联盟“自由前进党”候选人、国会议员、自由主义经济学者米莱,在第二轮投票中以约12个百分点的明显优势击败中左翼执政联盟候选人、经济部长马萨,当选阿根廷总统。当晚,米莱在胜选演说中表示:“我们国家需要进行剧烈变革,没有渐进主义的余地”,“在35年后,我们将再次成为世界强国。”

米莱被称为“阿根廷特朗普”,竞选期间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政治主张包括实行全面美元化,结束货币管制,关闭央行、卫生部、教育部、社会发展部,大幅削减政府支出,反对性教育、女权主义和堕胎,支持器官买卖合法化,实行宽松的枪支管制政策等。还计划紧随特朗普政府的决定,将阿根廷驻以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

9月10日、11月8日,全球经济学家两次联合签署公开信,反对米莱的经济主张,联署人分别达170人、110人,警告米莱若当选总统,将为阿根廷带来经济和社会的双重破坏。阿根廷人民持续在水深火热中煎熬,贫困人口40%、极度贫困人口10%。据阿根廷央行估计,今年通胀率将高达169.3%。穷则思变,变则心切,所以米莱尽管是有很大争议的政治素人,仍然获得过半数的民意授权。

米莱明显亲美,竞选期间声称不会与“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政府保持外交关系,与目前拉美左倾化运动大趋势格格不入。他决定不邀请尼加拉瓜、古巴、委内瑞拉、伊朗这些“独裁国家”领导人出席就职典礼。12月3日,尼加拉瓜公告声称,面对阿根廷新政府的一再声明和表态,已决定撤回大使,实质将两国外交关系降级为代办。

12月10日,米莱就任总统后,果然采取“休克疗法”对国家治理体系和经济政策动大手术。当天签署首个政令,将政府部门由18个削减到9个。12月12日收盘后,新任经济部长宣布1美元兑换800比索(收盘时为366.5比索);减少对省的转移支付;暂停公共工程;减少对交通和能源等行业的补贴等。12月20日,米莱又签署经济改革法令,修改法律300多处,包括取消出口限制、废除政府对商品价格限价、国有企业私有化、削减劳工福利等措施。

阿根廷前总统是左翼的费尔南德斯,与中国、巴西友好,积极申请加入金砖国家组织,并于今年金砖峰会获得加入邀请。米莱对中国、巴西感觉一般,已经表明不加入金砖国家组织,认为没什么好处。

中阿关系因主要领导更替而震荡,从全局和长远而言无关紧要,大国回旋余地足够大,等得起、耗得起。近两年,新上任的韩国总统尹锡悦、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阿根廷总统米莱等的确不如前任对华友好,但新上任的巴西总统卢拉、尼加拉瓜总统奥尔特加、洪都拉斯总统卡斯特罗、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等比前任对华友好,双边关系明显改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风物长宜放眼量。■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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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28 16:49
时政

2023年国际时政大事盘点

叶胜舟:以哈战争造成大量平民死伤;厨师兵变后离奇死亡;ChatGPT出圈风靡世界;美国政治与社会极化加剧;天灾人祸频繁威胁穷国穷人生存……
巴以2023年国际时政大事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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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胜舟

一、以哈战争造成大量平民死伤

“中东小霸王”以色列遭遇50年来最大攻击和最大耻辱。10月7日清晨,哈马斯向以色列发起代号为“阿克萨洪水”的突然袭击。目前越来越多的人证、物证表明,袭击时(例如“超新星音乐节”现场)对平民有强奸、轮奸、肢解、焚尸等虐待兽行。

以色列被打懵半天后,终于缓过神来发起代号为“铁剑”的强硬报复,共分三个阶段。阶段一为10月7日至26日,持续对加沙地带狂轰滥炸;阶段二为10月27日至11月30日,将加沙地带强行一分为二,首先包围和进攻加沙地带北部,占领加沙城;阶段三为12月1日至今,包围和进攻加沙地带南部,占领汗尤尼斯,企图完成“彻底消灭哈马斯”的目标。

战争爆发后,以哈都有大量平民死伤,都有恐怖主义暴行,都涉嫌战争罪、反人类罪。10月7日至12月20日,据以色列国防军统计,1200余名以色列人死亡,其中1100余名死于10月7日上午;据加沙地带卫生部门统计,逾2万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约8000名儿童、6200妇女、310名医务人员、97名记者,还有数千人失踪(大概率埋在废墟之下),以巴死亡比高达1:16.7。12月4日,以军承认,在加沙地带每杀死一名哈马斯成员,就会造成约两名平民死亡。

11月24日至30日,双方短暂实施6天停火,哈马斯用10月7日突袭扣押的人质交换以色列监狱内的囚犯、人道主义援助。12月1日恢复交战,6日战斗最激烈。12月7日,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发表声明,称自10月7日以来,加沙地带已超190万人流离失所,占其总人口的85%以上,近东救济工程处员工共有132人丧生。

哈马斯突袭以色列有四个意图,即引诱以色列大规模报复、唤醒阿以之间深仇大恨、拖延甚至阻止沙以建交、避免巴勒斯坦问题边缘化。以哈战争迅速升级已有五个外溢效应,即大量平民持续伤亡、促进阿拉伯世界团结、内塔尼亚胡下台倒计时、阿以和阿美关系更加对立、西方国家之间和内部分裂加剧。以哈战争也有不少受益方,包括哈马斯、伊朗、俄罗斯等。

美国76年都不在乎巴勒斯坦平民的生死,如果真心在乎,巴勒斯坦问题不至于拖到现在还解决不了,同样也不在乎伊拉克、阿富汗战争期间当地平民的生死。这次突然对加沙平民特别上心,主因还是基于美国战略判断。中国才是美国全球霸权的唯一、最高威胁,战略资源聚焦印太,战略重心牢锁中国,急于与中国竞争对抗,已经决策从中东脱身,不愿意分心拉回中东。

利益决定下限,实力决定上限。世界警察不好做,美国依然是世界头号强国、唯一超级大国,但国力和威望已从巅峰期下降,只能选择性有所必为、有所不为。

二、厨师兵变后离奇死亡

6月23日夜,瓦格纳集团负责人普里戈任发起兵变。6月24日9时55分普京录制全国电视讲话,10时许打电话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并授权谈判。经历约9小时的紧张高效斡旋,24日夜普里戈任宣布班师回营、自愿流放。剧情大起大落,轰动世界,超乎想象。

普里戈任做厨师发迹并接近普京,自认为与普京的关系更铁,自认为有资本向国防部长、总参谋长叫板。他不懂政治和谋略,江湖习气浓重,是乱世中才有机会出头的草莽枭雄。防长绍伊古35岁任副部长、36岁任部长、38岁军衔由预备役上尉破格直升少将,与外长拉夫罗夫一样是俄政坛常青树,深受普京器重,其根基、地位、作用绝非普里戈任能撼动。

更要命的政治大忌是,任何一个国家首脑都不能容忍一个马仔公开对任免国防部长、总参谋长下指导棋,何况是强悍的普京和俄罗斯,更不会受其兵谏要胁。如果成功,就会开恶劣先例,对普京和国家都是巨大的灾难。

普里戈任及时收手后流放海外,是起码的、必须的惩罚。他已经62岁,可以退休安度晚年,如果随即天天吃喝嫖赌,花天酒地,反而令政敌们放心,皆大欢喜。但他犯了第二个致命错误,依然没有收手,还在经营瓦格纳业务,还在俄境内飞来飞去,还在与政、商、军三界保持密切联系。

于是8月23日,他乘坐的公务机突然坠机,他和瓦格纳领导层团灭,与其兵变正好隔两个月。10月5日,普京出席“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第20届年会全体会议时透露,俄联邦调查委员会“在坠机遇难者的尸体中发现了手榴弹碎片,这架飞机没有受到外力冲击”。

较多媒体、智库(如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美国官员第一时间评估,兵变证明“普京的权力弱化”,“政治掌控力正在减弱”,“削弱俄军,打击俄军士气”,笔者第一时间不以为然并撰文。兵变一天即平息,俄主流民意和社会各界支持普京居多,普京地位反而更加牢固,尤其指望通过政变赶普京下台过于天真。

从乌克兰战况看,形势越来越对俄有利,普京、绍伊古、格拉西莫夫的权力和地位因此都更巩固;有庞大核武器加持,美军和北约绝无胆量下场;乌克兰拿不回克里米亚,不能加入北约,但可加入欧盟。12月7日,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发布报告称,8至10月42国(G7、欧盟国家等)承诺援乌金额同比锐减87%。12月14日,普京在年度记者会上说,俄罗斯2023年GDP预计增长3.5%,超出市场预期。

兵变之后,普京2024年竞选连任已箭在弦上。他不会退休,控制俄多年的既得利益集团成员也不愿他退休。换另一个人哪怕是梅德韦杰夫任总统,都会扶植自己的亲信,目前在位的权贵们不仅荣华富贵没了,而且没有最高权力庇护,下台后很容易被残酷清算。12月8日,普京果然宣布,参加2024年总统大选。

三、ChatGPT出圈风靡世界

3月15日,ChatGPT-4.0发行,迭代很快,不仅能阅读文本,还能识别图像。GPT-3.5模型司法考试排名倒数10%、SAT数学考试590分、生物奥林匹克竞赛排名前69%,但GPT-4.0模型司法考试排名前10%、SAT数学考试700分、生物奥林匹克竞赛排名前1%。表明短短四个月,它迅速“聪明”与“成熟”了。

11月13日,OpenAI几位研究人员致信董事会警告,构建AGI的Q*模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恐怕威胁全人类。17日OpenAI董事会宣布,罢免CEO奥尔特曼和董事长布罗克曼,这两位都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21日OpenAI宣布达成新协议,奥尔特曼回炉任CEO,罢免他的董事会彻底改组,首席科学家苏茨克维离开董事会。

11月22日,路透社引用两个消息来源报道,13日来信成为CEO奥尔特曼17日被董事会开除的关键导火索之一。22日,微软CEO纳德拉、OpenAI CTO穆拉蒂分别证实了这个项目、这封信件以及导致董事会行动的因果关系。

“ChatGPT之父”奥尔特曼解职的戏剧性和对科技行业的震动,不亚于“苹果之父”乔布斯被苹果公司董事会解职。区别在于乔布斯回归苹果用了12年,奥尔特曼回归OpenAI仅用了4天。复职如此顺利还是归功于强大的资本力量,董事会基于尽责和良心解雇,资本基于利润和回报复职。

2023年,AI技术和能力迅猛突破,AI风险警报随即提升,AI风险监管也明显加速。5月23日,中国政府迅速发布《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6月14日,欧洲议会通过《人工智能法案》。10月30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关于安全、可靠和可信地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的行政命令》,同日G7发布《开发先进人工智能系统组织的国际行为准则》。11月1日至2日,英国举办首届全球人工智能安全峰会。12月6日至8日,欧盟成员国、欧盟委员会和欧洲议会历经22小时、15小时两个马拉松式谈判后,就AI使用规则达成协议,为《人工智能法案》明年生效扫除最后一个重大障碍。

AI技术是双刃剑,未来很难预测,但人类不能过于冒险。AI安全风险给全球治理和人类生存带来严峻的挑战,气候变化需要数百年、数千年累积,AI突破和失控大概率就在本世纪,所以威胁更大、更迫切。人类真应该比气候变化更重视AI风险,坚持发展与安全同步、技术与伦理同步、资本与监管同步、本国与国际同步。

四、美国政治与社会极化加剧

1月7日,历经5天15轮表决,麦卡锡以216票赞成、211票反对、6票弃权艰难胜出,接替佩洛西任众议院议长。为获取议长宝座,他让步过多、过大,其中一条是同意把“撤换动议”的门槛降至由一名众议员提出即可,为自己弱势就任和迅速下台埋下隐患。

9月30日,众议院以335票赞成、91票反对,通过为期45天的临时支出法案,避免美国政府关门。麦卡锡基于国家和民众利益,超越狭隘的党派利益作出灵活妥协,推动法案通过,值得肯定,但引起共和党少数极右翼众议员的不满,发起罢免议长。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麦卡锡刚帮了拜登政府和民主党大忙,善意与合作没有获得回报,反而在关键时刻被狠狠捅了致命一刀。10月3日,众议院以216票赞成、210票反对通过撤换议长的决议,麦卡锡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被投票罢免、任职第二短的众议院议长。

208名民主党籍众议员集体对罢免案投赞成票,加上8名“反水”的共和党籍众议员赞成票,超过罢免门槛2票。巧合的是,麦卡锡当选和罢免议长的票数一致,都是216票。美国现实政治的阴暗、荒唐和下作,不亚于热播的《纸牌屋》剧情。

12月6日,心灰意冷的麦卡锡宣布,将于今年底辞职离开众议院,暗示转赛道投身创新产业。他是否永远离开政坛还有待观察,今后仍有可能任内阁部长或竞选家乡州长,在特朗普之后也不排除参选总统。

特朗普今年四次遭到刑事起诉。3月30日,因向成人影星支付封口费并伪造商业记录案,在纽约州被起诉1项罪名,这是美国历史上首次前总统面临刑事指控;6月8日,因机密文件案在佛罗里达州被起诉7项罪名;8月1日,因非法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煽动国会山骚乱案在哥伦比亚特区被起诉4项罪名;8月14日,因推翻2020年大选州计票结果案在佐治亚州被起诉13项罪名。

特朗普的应对就是彻底否认,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反驳是民主党的政治迫害,他的粉丝显然也持同样立场。所以出现诡异的一幕,他在共和党内支持率不降反升,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人,甚至在全国支持率已反超民主党拜登。据美国“政治新闻网”报道,13家独立机构11月民调显示,其中11家特朗普领先;《纽约时报》民调显示,11月初特朗普在6个摇摆州中有4州领先;彭博社持续民调显示,11月初特朗普在7个摇摆州中有6州领先,12月初已全部领先。

民主党更焦急了。12月19日,民主党票仓科罗拉多州最高法院裁决,因牵涉2021年1月6日国会山骚乱,特朗普在该州不具备参加2024年美国总统选举党内初选资格,又创美国历史首次。

美国党争无下线,两党都流行“司法武器化”。作为对民主党调查起诉特朗普的报复,12月13日,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投票通过对拜登展开正式弹劾调查(重点瞄准拜登次子亨特)。特朗普坦率宣示,明年若胜选,很快彻查拜登家族。两个77岁、81岁老头,不顾年迈,为了继续使用帝王般的总统权力(例如豁免权、赦免权)保护自己和家族的利益,激情投入2024年总统大选。

五、中国恢复进入全球外交舞台中心

经历三年新冠疫情停顿,中国今年精心开展一系列线下重量级外交活动,回到全球外交舞台中心。

3月10日,沙特、伊朗在北京顺利举行四天秘密会谈后,与中国签署并发表三方联合声明,宣布沙伊同意恢复外交关系,震惊世界,强化了中国维护世界和平安全的定位与口碑。《纽约时报》评论称,“表明美国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国对沙特仍然享有一如既往的巨大影响力”;《华尔街日报》评论称,“中国斡旋下的协议,标志着北京在美国长期主导地缘政治的地区,取得外交胜利”。

8月22日至24日,金砖国家第15次元首峰会在南非约翰内斯堡杉藤会议中心举行。中国一举一动牵动西方和世界的敏感神经,这不意外,正如美国一举一动长期牵动中国和世界的敏感神经。

金砖合作机制间隔13年再次扩员。8月23日,金砖五国领导人一致同意,邀请阿根廷、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加入。中、俄有加速扩员的迫切愿望,以此抗衡美国的战略压力;南非支持扩员,也尊重中国的意愿,但要平衡印度、美国的感受;印度、巴西都提议先明确扩员准则,印度对扩员明显比巴西更谨慎,也更顾虑中国借助金砖机制迅速扩张影响力。

过去10年,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年平均贡献率超过30%。2001年中国GDP约占金砖五国总量的一半,2022年已接近四分之三。金砖峰会期间,习近平分别会见了南非、塞内加尔、古巴、埃塞俄比亚、孟加拉、伊朗、马拉维、坦桑尼亚、纳米比亚等9国领导,并在中非领导人对话会议上集体会见10个非洲国家领导、非盟委员会代表。

中国借机深耕非洲人脉和南方市场。南非总统拉马福萨为习近平安排了唯一的国事访问,并亲自接机,中南签署合作文件25个。中方率先公开支持非盟加入G20。中国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后,已成立总额40亿美元的全球发展和南南合作基金,落实200多个减贫、教育、卫生、粮食、能源等合作项目,即将追加100亿美元专项资金。

抓牢金砖,就是抓牢未来。金砖成员国的人口、GDP、贸易额等指标超过全球半数以上只是时间问题,摆脱美国控制也只是时间问题。对中国而言的确是百年未有的大变局和大契机,助推广大发展中国家集体崛起,并与中国实现利益捆绑和共同繁荣,必然削弱以美国为首的G7集团吸引力和影响力。中国没有也不愿过早与美国摊牌,但已经为可能到来的摊牌谋篇布局。

11月15日,习近平在美国旧金山斐洛里庄园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第二次线下峰会,共识不多、分歧不少。最大的共识是恢复两军因佩洛西访台而中断的沟通,第二个共识是加强禁毒合作协助美方解决芬太尼问题,第三个共识是围绕气候变化、AI安全等共同利益进行合作,第四个共识是扩大教育、学生、青年、文化、体育和商界交流。

但两国分歧依然严重。例如,美方拒绝中方“停止武装台湾”的要求;美方坚持以涉及国家安全为由实施高科技出口管制;“旧金山愿景”只是中方倡议,美方并未响应;中方希望重新定位中美关系为“伙伴”,声称“中国愿意同美国做伙伴、做朋友”,但美方按预定节奏和蓝本大泼冷水,拜登在峰会发言时依然明确定位“美国与中国正在竞争”,至少三次提及“伙伴”,均不包括中国,甚至还对抗中国。

1月28日,中国“流浪气球”飘入美国领空,2月1日被美国记者拍摄曝光,2月4日美军F-22战机用导弹在领空和领海内击落,2月7日美军打捞气球残骸。此事在中美之间和国际舆论场持续一月热度渐退,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因此推迟访华。

从中可直观衡量中美互信相比20世纪80年代的衰减程度,美国国内对华强硬和恐惧的歇斯底里程度,国际社会对中美关系崩盘的担忧程度。6月18日至19日,布林肯恢复访华,标志着中美关系重回轨道。6月29日,美国国防部表示,2月被战机击落的“中国侦察气球”,在过境美国或飞越美国时没有收集美国情报。

六、COP28会议喜忧参半

11月30日至12月13日,《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8次缔约方大会(COP28)在阿联酋迪拜召开。世界气象组织在开幕当天发布暂定版《2023全球气候状况报告》,声称“2023年是有记录以来人类历史上最热的一年”,至10月底,平均气温较工业化前(1850-1900年)的基线高出约1.4℃。

看点一是史上最热闹。将近10万人出席COP28,BBC中文网称,重要原因之一是中国代表团的加入,从中央政府到地方政府,再到各类企业,以及开设的“中国角”场馆,使参展人数和活动数量都创下纪录。超过140位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国际组织负责人到会,但中美这两个全球综合实力最强国、全球碳排放最多国的元首都未参加,美国出席代表是内阁部长级气候特使克里,中国出席代表层级更高,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常务副总理丁薛祥。

看点二是首日有惊喜。与以往大会惯例推迟闭幕、熬夜加班谈判、勉强达成一个妥协文本不同,此次开幕当天所有会员国就一致批准损失和损害专项基金运作机制,为受气候变化影响最深的发展中国家拨款。阿联酋为基金捐款1亿美元、德国捐款1亿美元、除德国之外欧盟捐款1.45亿美元、英国捐款6000万英镑、日本捐款1000万美元。万事开头难,基金迈出了成立第一步、机制第二步、捐款第三步。但发达国家早有承诺,每年为损失与损害基金捐款1000亿美元,离这目标还很遥远。全球经济不景气,巨额捐款能否兑现、何时兑现?如何实施更困难。

看点三是美国言行不一。由于顾虑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尤其是最大碳排放国美国索赔,它一直反对成立“损失与损害基金”;去年勉强同意后再三确认这与历史性碳排放的补偿无关;今年大会为基金捐款仅有1750万美元,与其实力和责任严重不匹配。美国拖住中国对标看齐,不仅要求与美国一样大幅减排,还要与美国一样为基金捐款;中国拒绝,认为自己碳排放历史远不如发达国家,目前还是发展中国家,按照《巴黎协定》是自愿捐款而非强制捐款,同时有权通过基金获得援助。

看点四是妥协有很多坑。埃克森美孚、道达尔能源、英国石油、壳牌、沙特阿美等50家油气巨头承诺到2050年停止新增温室气体,但只包括生产过程中的排放,不包括化石燃料燃烧过程中的排放,何况伊朗、中国、俄罗斯油气企业未加入这一行列。116个国家签署《全球可再生能源及能效宣言》,承诺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产能达到2022年的3倍,但俄罗斯、沙特等油气资源大国反对,中国、印度未签署。

看点五是化石燃料未来。低洼岛国主张最强硬的“逐步淘汰”,美国和欧盟主张“逐步淘汰”或“逐步减少”,沙特、伊拉克等油气资源大国反对淘汰,主张干脆不提。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开幕式致词时呼吁,停止使用所有化石燃料,是实现全球每年升温幅度控制在1.5℃以内的“唯一手段”。各方矛盾和利益很难调和,7月22日G20能源转型会议就逐步减少化石燃料使用路线图未能达成一致。12月11日阿联酋提交的COP28协议草案因回避化石燃料,受到多国批评,会议延长一天继续激烈谈判,13日凌晨近200个缔约方一致达成协议,承诺“以公正、有序和公平的方式推进能源系统转型脱离(transitioning away)化石燃料”。虽然未使用“逐步淘汰”一词,但COP协议首次包含化石燃料的措辞已是历史性进步,今后可以沿着“转型脱离”这个正确的方向细化前进。

七、印度成功登月

8月23日,印度“月船3号”探测器成功在月球南极附近区域软着陆。印度成为世界上第四个成功着陆月球、首个在月球南极附近着陆的国家,更漂亮的是此次任务预算仅约7400万美元,远低于美国、中国。

2008年10月发射“月船1号”探测器,次年8月失联。2019年7月发射“月船2号”探测器,在月球硬着陆坠毁。历经15年坎坷,印度终于实现“登月梦”,开创太空新时代,举国欢欣鼓舞。

正在南非出席金砖国家第15次元首峰会的总理莫迪观看了全程直播,并第一时间发表电视讲话,激动地说:“印度正在月球上。印度还已抵达月球南极——没有其他国家做到这一点。”

莫迪带领印度人民党已执政10年,印度振兴正在加速。12月3日,印人党在中央邦、拉贾斯坦邦和恰蒂斯加尔邦赢得多数席位,预计明年5月大选莫迪将轻松连任,开启第三个总理任期。

2018年以来,中美竞争对抗加剧,美国为保护稳定的产业链、供应链,推行友岸外包、近岸外包贸易战略。中国制造业加速向境外转移,印度、越南、墨西哥等成为主要受益国。据英国《金融时报》12月6日报道,苹果公司已通知供应商,倾向于从印度工厂采购iPhone 16系列手机的电池。

莫迪有长期执政和实现印度强国梦的宏伟计划,这很正常、也很正当。2022年,印度超过殖民宗主国英国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这是个里程碑事件。印度国家银行2022年9月3日发布的报告乐观预测,2027年超过德国成为世界第四大经济体,2029年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2023年8月22日,莫迪在金砖国家工商论坛上演讲称,“毫无疑问,在未来几年,印度将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直白展示了取代中国成为世界经济“火车头”的雄心。

然而,严重的贫富差距和城乡差距、长期的种姓歧视和性别歧视、脆弱的基础设施、低水平的教育、低效率的治理,削弱印度的活力和后劲。“印度制造”取代“中国制造”、印度超越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6月2日,一列火车在奥迪沙邦巴哈纳贾火车站附近脱轨,稍后与另一列火车迎面相撞,至少288人遇难、超1000人受伤,是印度本世纪以来最严重的铁路事故。10月29日,安得拉邦又发生火车相撞事故,至少6人遇难、18人受伤。

八、天灾人祸频繁威胁穷国穷人生存

2月6日,土耳其东南部两次发生7.8级强震。土耳其地震专家埃尔詹称,第一次7.8级地震威力相当于130颗原子弹连续爆炸43秒。总统埃尔多安在第二次7.8级地震前发表讲话称,土耳其遭受了“一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灾难”。据不完全统计,至3月20日震灾损失超1040亿美元,至4月14日遇难50500人。

死伤惨重的客观原因主要有:地震袭击人口密集区,距震中仅30公里的加济安泰普市约210万人,距震中仅50公里的叙利亚边境难民营有170多万人;强震震源深度约24公里,小于70公里被称为浅源地震;外地救援力量因道路中断、雨雪纷飞、通讯失联,难以抵达震中;余震频繁,震级高且范围广,第一次7.8级强震后24小时内发生上百次4级以上余震,绵延超过300公里,灾区军警和生还民众组织自救,第二次7.8级强震将来不及逃离废墟的营救者一并掩埋。

主观原因首先是建筑标准不达标,这是典型的人祸。埃尔多安自2003年任总理、总统以来,20年政府只顾经济、不顾安全,没有严格执行1999年建立的建筑防震检查制度,只要交罚款增加政府收入,达不到抗震规范的非法建筑就可以合法化,并正常使用。

9日6日,摩洛哥南部马拉喀什市西南发生6.9级地震,至9月13日遇难2946人、受伤5674人。因是浅源地震(震源深度为18.5公里),地震破坏范围大,人员伤亡大、财产损失大。10月30日,马拉喀什西南又发生4.3级地震。

10月7日,阿富汗西北部赫拉特省发生五次地震,震级分别为6.2级、5.6级、4.7级、6.4级、6.3级,震源深度均约10公里。至10月9日遇难2445人、受伤9240人,遇难者多为妇女和儿童。6.3级的震中位于人口稠密的全国第四大城市赫拉特附近。

9月10日,地中海飓风“丹尼尔”袭击利比亚东北部,引发特大暴雨和严重洪水灾害。9月12日,沿海德尔纳市附近两座大坝决堤,至少遇难5200人、失踪上万人,造成“四分之一座城市彻底消失”的灾难性后果。

利比亚特大洪水死伤惨重既是天灾,也是人祸。全球气候变暖导致地中海水域扩大,海平面上升侵蚀海岸线,引发洪水泛滥,利比亚低洼沿海地区很危险。2011年卡扎菲在“阿拉伯之春”浪潮中垮台,利比亚一直处于内战和分裂,域外大国纷纷渗透,无中央政府,无有效治理,基础设施长年失修,在特大自然灾害面前不堪一击。2022年巴基斯坦大洪灾,2023年利比亚大洪灾,2024年又是哪个穷国遭殃?

九、基辛格逝世

11月29日,基辛格在康涅狄格州的家中去世,享年100岁。

毛泽东、周恩来、尼克松、基辛格是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奠基者,以非凡的战略眼光和卓越的政治勇气,超越意识形态的障碍,重塑世界地缘政治格局。中方迅速给予高规格的悼念,国家主席习近平向拜登致唁电,国务院总理李强向基辛格家属致唁电,外交部长王毅向国务卿布林肯致唁电、赴美国驻华大使馆吊唁,中国驻美大使谢锋赴美国国务院吊唁、悼文12月4日在《南华早报》发表。

1971年7月9日,基辛格首次秘密访华,与中国时任总理周恩来艰苦谈判后,中美同一时间分别宣布尼克松将于1972年访华。此后基辛格访华超百次,每次受到热情接待,被历任中国最高领导人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最后一次访华是今年7月18日,习近平与他会面时称:“中国人不会忘记老朋友,中美关系永远和基辛格这个名字连在一起。”

基辛格是德国犹太人后裔,1938年为躲避纳粹迫害,随家人移民美国。其外交风格有欧洲大陆现实主义的烙印,深谙均衡稳定的重要性、节奏感和分寸感。当然,他的一切思考、努力和选择,都是基于美国利益。

基辛格是超一流的战略大师、外交大师、语言大师,美国前总统福特称他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务卿”。笔者之见,基于中美关系的视角评价,他的确最出色,影响无人能出其右,不仅此后国务卿而且此后总统都相形见绌。

中美建交后,美国历届政府的对华核心政策框架都是“基于《台湾关系法》、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美国‘六项保证’的‘一个中国’政策”,四个短语同时联用。其中三个短语为里根政府确立,最关键的“一个中国”为尼克松政府确立,正是基辛格确定基调和种下伏笔,最大化美方利益。

1972年2月28日,尼克松访华最后一天发表《中美上海公报》,其中最著名的战略模糊表述为:“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就是基辛格奇思妙想,打破僵局。

据参与接待基辛格的时任中国外交部美大司美国处工作人员、后任外交部档案馆馆长廉正保回忆,周恩来后来在讲解《中美上海公报》时肯定,“这句话是基辛格贡献的,我们挖空心思也没有想出来”,“所以博士还有博士的好处。”其实,他不仅是哈佛大学博士,而且是哈佛大学教授,确有真才实学。

这四个短句刻意模糊、表述精妙,不仅是中美关系而且是人类政治的杰作之一。第一句“认识到”(acknowledge)措辞含糊、多义。美国国务院试图用力度更弱的“注意到”(take note of,加拿大已用),中国不接受;中国希望用力度更强的“承认”(recognize),美国不接受。“acknowledge”中文含义也有“承认”,在中美立场之间取得微妙平衡。

第二句“一个中国”措辞含糊、多义。可有地理、政治、文化、法理等多种界定。两岸当时最高领导人毛泽东、蒋介石都坚持“一个中国”,较真谁才是正统、中央政府?“只有一个中国”仅限于两岸“所有中国人都认为”,那么两岸非中国人或两岸之外是否这么认为呢?基辛格想出这句话时,“台湾独立”受到蒋介石父子严厉打击,没有任何的生存空间。

第三句“中国的一部分”措辞含糊、多义。当时大陆、蒋介石立场都一致明确,台湾就是一个中国的一个省;美方不接受,而是坚持用含糊的“一部分”。这个“一部分”究意是省还是特别行政区或其他形态,是单一制、联邦制还是邦联制,都有很多的解释空间。

第四句“不提出异议”措辞含糊、多义。与“认识到”呼应,美国政府知晓当时两岸“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立场,不表示异议,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所以一脉相承,尼克松以来的美国政府标准说法向来是“不支持台湾独立”,但从不说“反对台湾独立”。

整合这四句的逻辑还是含糊、多义。从政治和法律上都为未来美国政府支持“两个中国”、“一中一台”预留了弹性空间,即海峡两岸的其他政治势力、或台湾方面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未必认为“只有一个中国”,美国政府是否对这一立场也不提出异议?甚至进一步支持?如果台湾人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过半又会发生什么?如果中国足够强大,那么美国战略模糊的“一个中国”政策不会离谱;一旦中国衰弱,按照基辛格在《中美上海公报》预留的逻辑和文字,美国政府就敢放肆支持“台独”、分裂中国。

十、阿根廷极右翼总统胜选

11月19日,53岁的极右翼选举联盟“自由前进党”候选人、国会议员、自由主义经济学者米莱,在第二轮投票中以约12个百分点的明显优势击败中左翼执政联盟候选人、经济部长马萨,当选阿根廷总统。当晚,米莱在胜选演说中表示:“我们国家需要进行剧烈变革,没有渐进主义的余地”,“在35年后,我们将再次成为世界强国。”

米莱被称为“阿根廷特朗普”,竞选期间经常语不惊人死不休。政治主张包括实行全面美元化,结束货币管制,关闭央行、卫生部、教育部、社会发展部,大幅削减政府支出,反对性教育、女权主义和堕胎,支持器官买卖合法化,实行宽松的枪支管制政策等。还计划紧随特朗普政府的决定,将阿根廷驻以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

9月10日、11月8日,全球经济学家两次联合签署公开信,反对米莱的经济主张,联署人分别达170人、110人,警告米莱若当选总统,将为阿根廷带来经济和社会的双重破坏。阿根廷人民持续在水深火热中煎熬,贫困人口40%、极度贫困人口10%。据阿根廷央行估计,今年通胀率将高达169.3%。穷则思变,变则心切,所以米莱尽管是有很大争议的政治素人,仍然获得过半数的民意授权。

米莱明显亲美,竞选期间声称不会与“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政府保持外交关系,与目前拉美左倾化运动大趋势格格不入。他决定不邀请尼加拉瓜、古巴、委内瑞拉、伊朗这些“独裁国家”领导人出席就职典礼。12月3日,尼加拉瓜公告声称,面对阿根廷新政府的一再声明和表态,已决定撤回大使,实质将两国外交关系降级为代办。

12月10日,米莱就任总统后,果然采取“休克疗法”对国家治理体系和经济政策动大手术。当天签署首个政令,将政府部门由18个削减到9个。12月12日收盘后,新任经济部长宣布1美元兑换800比索(收盘时为366.5比索);减少对省的转移支付;暂停公共工程;减少对交通和能源等行业的补贴等。12月20日,米莱又签署经济改革法令,修改法律300多处,包括取消出口限制、废除政府对商品价格限价、国有企业私有化、削减劳工福利等措施。

阿根廷前总统是左翼的费尔南德斯,与中国、巴西友好,积极申请加入金砖国家组织,并于今年金砖峰会获得加入邀请。米莱对中国、巴西感觉一般,已经表明不加入金砖国家组织,认为没什么好处。

中阿关系因主要领导更替而震荡,从全局和长远而言无关紧要,大国回旋余地足够大,等得起、耗得起。近两年,新上任的韩国总统尹锡悦、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阿根廷总统米莱等的确不如前任对华友好,但新上任的巴西总统卢拉、尼加拉瓜总统奥尔特加、洪都拉斯总统卡斯特罗、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等比前任对华友好,双边关系明显改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风物长宜放眼量。■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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