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南美国家迄今是中国车企“大航海”关键一站。
发布日期：2025-07-02 06:50
宋佩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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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向来不避讳讨论时代的症候。由卡洛•拉蒂（Carlo Ratti）主导的第十九届双年展，其主题“智能.自然.人工.集体.”（Intelligens. Natural. Artificial. Collective.），便将建筑置于一个充满拉扯与暧昧的场域之中。
这看似简洁的四个词，实则暗藏着多重维度的张力。首先，“智能”，它既指涉人类的才智与创造力，那属于建筑师的精巧构思，亦指向一种更为广泛的“智能”——自然的内在逻辑、材料的固有属性，以及集体协作所涌现的群体智慧。继而，“自然”与“人工”的并置，凸显了建筑学那对既矛盾又共生的概念。作为人类营造的“人工”之物，建筑如何在与“自然”共存的同时，甚至从中汲取养分？这不仅关乎可持续发展的迫切要求，更触及人们对于居所本质的更深层次思考。
最终，“集体”的强调，无疑是对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建筑师的反思。在一个日益复杂且相互依存的世界里，建筑的创造与使用，都愈发依赖于集体的能量。如何在建筑中展现这种“集体”的智慧，营造更具包容性与共享性的空间？拉蒂的策展主题，就像一个多棱镜，折射出当代建筑学所面临的种种挑战与机遇。
第19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总策展人Carlo Ratti，摄影：Andrea Avezzu
然而，穿梭于双年展那琳琅满目的景象之中，尤其当目睹无止尽的3D列印、机械臂的舞动以及AI的演算模型时，真正能触动人的，反而是那些关于人与人之间连结，以及人与自然共生的探索，像是对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
“款客之道”（hospitality）与“慷慨之情”（generosity)这些词汇，在当前的技术浪潮中或许已显得有些陈旧，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日益原子化和工具理性的时代，它们才更凸显其可贵的价值与潜在的颠覆性力量。建筑不应沦为冰冷的效率机器，也不应仅仅是资本增值的工具，而应回归其本质，成为一个真正能接纳、滋养人类的场所。
固然不应一味否定技术，但是在强调追逐“人工”智能的同时，不应轻忽“自然”与“集体”的智慧。建筑的未来，或许就在对这些简朴而深邃命题的再审视之中。比如对竹、土、木乃至象粪等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这些材料迥异于冰冷科技，更能提供富有人情味的建筑体验，营造归属感。对材料的敬重即是慷慨，意味着人们视自然为对话协作的伙伴，而非掠夺的资源。唯有倾听自然，方能创造富有生命力且可持续的建筑。
竹影婆娑：卡塔尔地域风土的慷慨
Yasmeen Lari/巴基斯坦传统基金会，社区中心，2024。装置视图：第19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图片来源：Giuseppe Miotto / Marco Cappelletti Studio
在双年展Giardini展区，卡塔尔那座由拉里(Yasmeen Lari)设计的临时社区中心，以一连串拱形竹构单元围合成环状，中央覆盖着茅草圆顶。竹编肌理不仅提供结构支撑，更赋予建筑细腻的装饰性。整个建筑宛如一座敞开的凉亭，从四方邀请人们汇聚而来。
作为巴基斯坦首位女性建筑师，拉里长期致力于为弱势群体提供可持续且经济实用的居住方案。她擅长运用竹这种环保且易于获取的材料，为人们提供安全、舒适且有尊严的庇护之所。这类庇护所不仅为那些在地震与洪水中失去家园的人们重建住所，更搭建起社区的中心。在这些项目中，拉里的关注点不仅仅是建筑本身，更在于赋予当地社群，特别是女性参与建设的自主权，并强化社区的连结。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期间，这个社区中心将在特定时段提供咖啡与椰枣，举办一系列活动，展现卡塔尔传统的款待之道。
此外，卡塔尔还委任黎巴嫩建筑师戈特梅（Lina Ghotmeh）在该处擘划永久展馆。这将是自韩国馆之后，威尼斯双年展三十年来首座拔地而起的国家馆，还是双年展自创始以来，首度由女性建筑师执掌国家馆的设计。
香港竹迹：速生材质的构筑智慧
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香港展以“未来传承：传承未来”为主题，旨在展示香港常被忽略的公共基础设施和建筑物，并探讨其如何应对全球城市所面临的挑战。
值得注意的是，与卡塔尔临时展馆谦逊的社区中心有所呼应的是，香港展的露天庭园也引入了竹元素——一座引人注目的竹棚架赫然耸立. 这并非完整的建筑，而是开放的框架式结构，纤细的竹竿交织成疏密有致的网格，宛如轻盈的骨骼悬浮于空中，象征着香港独特的建造传统，以及竹材本身的力量与美感。室内展区则展示了多种类型的香港近代建筑，如综合用途建筑物、屋邨商场等。竹棚在香港的城市景观中具有特殊的文化意义，它不仅是建筑工地常见的景象，更承载着香港工匠的智慧，他们无需依赖复杂机械，仅凭双手和竹材，就能创造出坚固而灵活的结构. 然而，随着现代建筑技术的演进，竹棚架正逐渐淡出香港的视野，这也促使人们思考如何传承这类独特的建造技艺.
门廊絮语：美国建筑的表与里，私与公
“门廊：慷慨的建筑”（ “PORCH: An Architecture of Generosity" ），摄影：Tim Hursley
与香港馆那轻盈的竹构骨架形成鲜明对比，美国馆那标志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被大量木制的框架结构局部笼罩。“门廊”这个看似简约的结构，在美国文化中承载着丰富的社会意涵。它既是建筑的延伸，也是文化的符号，更是介于私密与公共领域之间的一种微妙过渡。从建筑的角度观之，门廊是一个敞开的平台，它模糊了内外之界，既提供庇护，又保持通风，使居住者得以在半开放的空间中，与自然对话。这种设计上的“慷慨”，体现了一种欢迎的姿态，邀请邻里与过客驻足，进行交流与互动。
从文化的角度审视，门廊是美国社会生活的重要舞台，家庭团聚之所，社区交往之处。在此，人们分享故事，交换信息，建立联系，形成一种独特的“门廊文化” 。这种文化强调开放、包容与共享，与本届双年展的主题形成了某种呼应。
然而，“门廊”这种结构的“遮蔽”，是否暗示着对传统权威的消解？抑或是一种对更开放、更具包容性的建筑语言的探索？此外，展览的标题“门廊：一种慷慨的建筑”也带有一丝讽刺。特朗普政府所发起的贸易战，恰恰展现了一种与“慷慨”截然相反的姿态。
卡塔尔以竹的质朴与社区中心的共享精神，与美国馆的“门廊”形成了饶有趣味的对话。倘若美国馆的“慷慨”更多指向一种文化象征，那么卡塔尔的展馆则更侧重于一种切实的社会关怀。这种对比，也引发人们对建筑本质的深思：真正的“慷慨”究竟是形式上的开放，抑或功能上的共享？是文化的符号，还是社会的实践？
游戏重塑：颠覆规则，反思秩序
荷兰馆以更为激进和批判性的视角，诠释了“慷慨”一词。他们将展馆转化为一个“另类体育酒吧”，参观者在此得以体验打破传统体育规则与仪式的桌上足球，并观看竞技场地经过改造的比赛录像。通过看似简单的规则调整，这些游戏将体育重塑为一种酷儿教育学的形式，挑战着竞争、合作与性取向的既有边界，进而使既有规则与仪式受到质疑，社会互动的规范也被重新审视。
策展人皮纳蒂（Amanda Pinatih）提醒人们，空间设计往往无形地强化或挑战既有的社会秩序。谁在欢呼？谁被代表？谁掌控着比赛？规则又由谁来制定？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触及了权力、归属感与排斥等深刻的社会议题。
这种“慷慨”，不再是空间上的简单施予，而是对既有规则的挑战。荷兰馆试图通过改造球衣、变更场地、引入“无名友谊”等新的体育形式，打破竞争、合作与定位的固有界限，以期创造一个更具包容性、多元性与想像力的未来。
圣座的工地：慷慨的修复与社群的乐章
梵蒂冈圣座教廷馆“Opera Aperta”坐落于圣母辅助朝圣者之家建筑群内，此地始建于十二世纪，历经朝圣者收容所、医院、学校，如今则转为文化空间。梵蒂冈文化与教育部部长德•门多萨枢机（Cardinal José Tolentino de Mendonça）所阐释，该展馆是一个持续演进的“工地”，邀请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与威尼斯当地社群共同参与，将此空间转化为“一个人类和社群智慧的活跃工作坊”，其慷慨之处在于邀请共同创造，超越了传统上建筑师作为唯一作者的认知。
甫入展馆，访客便会邂逅一个出乎意料的元素：一架三角钢琴的现场演奏。透过与威尼斯音乐学院的合作，展馆提供了三间开放给音乐家排练的空间。音乐不仅丰富了感官体验，更强调了该项目将文化带回日常生活共享的决心。
展馆的另一个显着特点是其作为一个开放的建筑工地：在整个双年展期间，修复工作将持续进行。访客时常能遇见正在工作的工匠、劳工和修复师，他们或在铺设电缆，或在加固墙壁，或在清理旧石膏。这涉及广泛的技能，堪称“良好照料和集体照料”的生动实践。这种对照料与修复的强调，呼应了内在的更新与再生的节奏，与通常具有破坏性的消费与浪费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敏锐、谦逊、慷慨：构建未来建筑的基石
回溯双年展所提出的宏大框架：“智能.自然.人工.集体.”，那些材料自身，那些地域性的建造传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照。建筑的智慧，并非仅仅源于人类理性的精确计算，更深深扎根于自然界的内在秩序与规律之中。
无论是对地域性材料与建造方式的探寻，对可持续材料与技术的创新尝试，抑或是邀请集体参与建造与修复，这些参展者都在各自的语境下，展现了对“慷慨”的不同理解。这种慷慨，并非单一的普适模式，而是因地制宜，随时而变，它可以是物质庇护，可以是空间分享，更可以是姿态上的谦逊与对传统的尊重。
真正的“集体”建筑，或许就应当如此。它既要汲取人类数千年来的营造智慧，也要以谦逊的姿态向自然学习，从材料的禀赋中寻找灵感，创造出能够承载多样性并促进互动的空间。
人们所需要的，是更多能够与身心产生共鸣的“活着的建筑”。它们应当是会呼吸、会变化，并能随着时间与环境演进的。它们应当像一个敞开的怀抱，欢迎每一位进入其中的人，并赋予其归属感与力量。这也是来自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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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向来不避讳讨论时代的症候。由卡洛•拉蒂（Carlo Ratti）主导的第十九届双年展，其主题“智能.自然.人工.集体.”（Intelligens. Natural. Artificial. Collective.），便将建筑置于一个充满拉扯与暧昧的场域之中。
这看似简洁的四个词，实则暗藏着多重维度的张力。首先，“智能”，它既指涉人类的才智与创造力，那属于建筑师的精巧构思，亦指向一种更为广泛的“智能”——自然的内在逻辑、材料的固有属性，以及集体协作所涌现的群体智慧。继而，“自然”与“人工”的并置，凸显了建筑学那对既矛盾又共生的概念。作为人类营造的“人工”之物，建筑如何在与“自然”共存的同时，甚至从中汲取养分？这不仅关乎可持续发展的迫切要求，更触及人们对于居所本质的更深层次思考。
最终，“集体”的强调，无疑是对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建筑师的反思。在一个日益复杂且相互依存的世界里，建筑的创造与使用，都愈发依赖于集体的能量。如何在建筑中展现这种“集体”的智慧，营造更具包容性与共享性的空间？拉蒂的策展主题，就像一个多棱镜，折射出当代建筑学所面临的种种挑战与机遇。
第19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总策展人Carlo Ratti，摄影：Andrea Avezzu
然而，穿梭于双年展那琳琅满目的景象之中，尤其当目睹无止尽的3D列印、机械臂的舞动以及AI的演算模型时，真正能触动人的，反而是那些关于人与人之间连结，以及人与自然共生的探索，像是对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
“款客之道”（hospitality）与“慷慨之情”（generosity)这些词汇，在当前的技术浪潮中或许已显得有些陈旧，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日益原子化和工具理性的时代，它们才更凸显其可贵的价值与潜在的颠覆性力量。建筑不应沦为冰冷的效率机器，也不应仅仅是资本增值的工具，而应回归其本质，成为一个真正能接纳、滋养人类的场所。
固然不应一味否定技术，但是在强调追逐“人工”智能的同时，不应轻忽“自然”与“集体”的智慧。建筑的未来，或许就在对这些简朴而深邃命题的再审视之中。比如对竹、土、木乃至象粪等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这些材料迥异于冰冷科技，更能提供富有人情味的建筑体验，营造归属感。对材料的敬重即是慷慨，意味着人们视自然为对话协作的伙伴，而非掠夺的资源。唯有倾听自然，方能创造富有生命力且可持续的建筑。
竹影婆娑：卡塔尔地域风土的慷慨
Yasmeen Lari/巴基斯坦传统基金会，社区中心，2024。装置视图：第19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图片来源：Giuseppe Miotto / Marco Cappelletti Studio
在双年展Giardini展区，卡塔尔那座由拉里(Yasmeen Lari)设计的临时社区中心，以一连串拱形竹构单元围合成环状，中央覆盖着茅草圆顶。竹编肌理不仅提供结构支撑，更赋予建筑细腻的装饰性。整个建筑宛如一座敞开的凉亭，从四方邀请人们汇聚而来。
作为巴基斯坦首位女性建筑师，拉里长期致力于为弱势群体提供可持续且经济实用的居住方案。她擅长运用竹这种环保且易于获取的材料，为人们提供安全、舒适且有尊严的庇护之所。这类庇护所不仅为那些在地震与洪水中失去家园的人们重建住所，更搭建起社区的中心。在这些项目中，拉里的关注点不仅仅是建筑本身，更在于赋予当地社群，特别是女性参与建设的自主权，并强化社区的连结。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期间，这个社区中心将在特定时段提供咖啡与椰枣，举办一系列活动，展现卡塔尔传统的款待之道。
此外，卡塔尔还委任黎巴嫩建筑师戈特梅（Lina Ghotmeh）在该处擘划永久展馆。这将是自韩国馆之后，威尼斯双年展三十年来首座拔地而起的国家馆，还是双年展自创始以来，首度由女性建筑师执掌国家馆的设计。
香港竹迹：速生材质的构筑智慧
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香港展以“未来传承：传承未来”为主题，旨在展示香港常被忽略的公共基础设施和建筑物，并探讨其如何应对全球城市所面临的挑战。
值得注意的是，与卡塔尔临时展馆谦逊的社区中心有所呼应的是，香港展的露天庭园也引入了竹元素——一座引人注目的竹棚架赫然耸立. 这并非完整的建筑，而是开放的框架式结构，纤细的竹竿交织成疏密有致的网格，宛如轻盈的骨骼悬浮于空中，象征着香港独特的建造传统，以及竹材本身的力量与美感。室内展区则展示了多种类型的香港近代建筑，如综合用途建筑物、屋邨商场等。竹棚在香港的城市景观中具有特殊的文化意义，它不仅是建筑工地常见的景象，更承载着香港工匠的智慧，他们无需依赖复杂机械，仅凭双手和竹材，就能创造出坚固而灵活的结构. 然而，随着现代建筑技术的演进，竹棚架正逐渐淡出香港的视野，这也促使人们思考如何传承这类独特的建造技艺.
门廊絮语：美国建筑的表与里，私与公
“门廊：慷慨的建筑”（ “PORCH: An Architecture of Generosity" ），摄影：Tim Hursley
与香港馆那轻盈的竹构骨架形成鲜明对比，美国馆那标志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被大量木制的框架结构局部笼罩。“门廊”这个看似简约的结构，在美国文化中承载着丰富的社会意涵。它既是建筑的延伸，也是文化的符号，更是介于私密与公共领域之间的一种微妙过渡。从建筑的角度观之，门廊是一个敞开的平台，它模糊了内外之界，既提供庇护，又保持通风，使居住者得以在半开放的空间中，与自然对话。这种设计上的“慷慨”，体现了一种欢迎的姿态，邀请邻里与过客驻足，进行交流与互动。
从文化的角度审视，门廊是美国社会生活的重要舞台，家庭团聚之所，社区交往之处。在此，人们分享故事，交换信息，建立联系，形成一种独特的“门廊文化” 。这种文化强调开放、包容与共享，与本届双年展的主题形成了某种呼应。
然而，“门廊”这种结构的“遮蔽”，是否暗示着对传统权威的消解？抑或是一种对更开放、更具包容性的建筑语言的探索？此外，展览的标题“门廊：一种慷慨的建筑”也带有一丝讽刺。特朗普政府所发起的贸易战，恰恰展现了一种与“慷慨”截然相反的姿态。
卡塔尔以竹的质朴与社区中心的共享精神，与美国馆的“门廊”形成了饶有趣味的对话。倘若美国馆的“慷慨”更多指向一种文化象征，那么卡塔尔的展馆则更侧重于一种切实的社会关怀。这种对比，也引发人们对建筑本质的深思：真正的“慷慨”究竟是形式上的开放，抑或功能上的共享？是文化的符号，还是社会的实践？
游戏重塑：颠覆规则，反思秩序
荷兰馆以更为激进和批判性的视角，诠释了“慷慨”一词。他们将展馆转化为一个“另类体育酒吧”，参观者在此得以体验打破传统体育规则与仪式的桌上足球，并观看竞技场地经过改造的比赛录像。通过看似简单的规则调整，这些游戏将体育重塑为一种酷儿教育学的形式，挑战着竞争、合作与性取向的既有边界，进而使既有规则与仪式受到质疑，社会互动的规范也被重新审视。
策展人皮纳蒂（Amanda Pinatih）提醒人们，空间设计往往无形地强化或挑战既有的社会秩序。谁在欢呼？谁被代表？谁掌控着比赛？规则又由谁来制定？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触及了权力、归属感与排斥等深刻的社会议题。
这种“慷慨”，不再是空间上的简单施予，而是对既有规则的挑战。荷兰馆试图通过改造球衣、变更场地、引入“无名友谊”等新的体育形式，打破竞争、合作与定位的固有界限，以期创造一个更具包容性、多元性与想像力的未来。
圣座的工地：慷慨的修复与社群的乐章
梵蒂冈圣座教廷馆“Opera Aperta”坐落于圣母辅助朝圣者之家建筑群内，此地始建于十二世纪，历经朝圣者收容所、医院、学校，如今则转为文化空间。梵蒂冈文化与教育部部长德•门多萨枢机（Cardinal José Tolentino de Mendonça）所阐释，该展馆是一个持续演进的“工地”，邀请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与威尼斯当地社群共同参与，将此空间转化为“一个人类和社群智慧的活跃工作坊”，其慷慨之处在于邀请共同创造，超越了传统上建筑师作为唯一作者的认知。
甫入展馆，访客便会邂逅一个出乎意料的元素：一架三角钢琴的现场演奏。透过与威尼斯音乐学院的合作，展馆提供了三间开放给音乐家排练的空间。音乐不仅丰富了感官体验，更强调了该项目将文化带回日常生活共享的决心。
展馆的另一个显着特点是其作为一个开放的建筑工地：在整个双年展期间，修复工作将持续进行。访客时常能遇见正在工作的工匠、劳工和修复师，他们或在铺设电缆，或在加固墙壁，或在清理旧石膏。这涉及广泛的技能，堪称“良好照料和集体照料”的生动实践。这种对照料与修复的强调，呼应了内在的更新与再生的节奏，与通常具有破坏性的消费与浪费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敏锐、谦逊、慷慨：构建未来建筑的基石
回溯双年展所提出的宏大框架：“智能.自然.人工.集体.”，那些材料自身，那些地域性的建造传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照。建筑的智慧，并非仅仅源于人类理性的精确计算，更深深扎根于自然界的内在秩序与规律之中。
无论是对地域性材料与建造方式的探寻，对可持续材料与技术的创新尝试，抑或是邀请集体参与建造与修复，这些参展者都在各自的语境下，展现了对“慷慨”的不同理解。这种慷慨，并非单一的普适模式，而是因地制宜，随时而变，它可以是物质庇护，可以是空间分享，更可以是姿态上的谦逊与对传统的尊重。
真正的“集体”建筑，或许就应当如此。它既要汲取人类数千年来的营造智慧，也要以谦逊的姿态向自然学习，从材料的禀赋中寻找灵感，创造出能够承载多样性并促进互动的空间。
人们所需要的，是更多能够与身心产生共鸣的“活着的建筑”。它们应当是会呼吸、会变化，并能随着时间与环境演进的。它们应当像一个敞开的怀抱，欢迎每一位进入其中的人，并赋予其归属感与力量。这也是来自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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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6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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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佩芬：这届主题为“智能、自然、人工、集体”的双年展，融汇了不同维度的视角，探讨在一个极速变迁的时代，如何重新审视建筑的营造与栖居。
宋佩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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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向来不避讳讨论时代的症候。由卡洛•拉蒂（Carlo Ratti）主导的第十九届双年展，其主题“智能.自然.人工.集体.”（Intelligens. Natural. Artificial. Collective.），便将建筑置于一个充满拉扯与暧昧的场域之中。
这看似简洁的四个词，实则暗藏着多重维度的张力。首先，“智能”，它既指涉人类的才智与创造力，那属于建筑师的精巧构思，亦指向一种更为广泛的“智能”——自然的内在逻辑、材料的固有属性，以及集体协作所涌现的群体智慧。继而，“自然”与“人工”的并置，凸显了建筑学那对既矛盾又共生的概念。作为人类营造的“人工”之物，建筑如何在与“自然”共存的同时，甚至从中汲取养分？这不仅关乎可持续发展的迫切要求，更触及人们对于居所本质的更深层次思考。
最终，“集体”的强调，无疑是对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建筑师的反思。在一个日益复杂且相互依存的世界里，建筑的创造与使用，都愈发依赖于集体的能量。如何在建筑中展现这种“集体”的智慧，营造更具包容性与共享性的空间？拉蒂的策展主题，就像一个多棱镜，折射出当代建筑学所面临的种种挑战与机遇。
第19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总策展人Carlo Ratti，摄影：Andrea Avezzu
然而，穿梭于双年展那琳琅满目的景象之中，尤其当目睹无止尽的3D列印、机械臂的舞动以及AI的演算模型时，真正能触动人的，反而是那些关于人与人之间连结，以及人与自然共生的探索，像是对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
“款客之道”（hospitality）与“慷慨之情”（generosity)这些词汇，在当前的技术浪潮中或许已显得有些陈旧，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日益原子化和工具理性的时代，它们才更凸显其可贵的价值与潜在的颠覆性力量。建筑不应沦为冰冷的效率机器，也不应仅仅是资本增值的工具，而应回归其本质，成为一个真正能接纳、滋养人类的场所。
固然不应一味否定技术，但是在强调追逐“人工”智能的同时，不应轻忽“自然”与“集体”的智慧。建筑的未来，或许就在对这些简朴而深邃命题的再审视之中。比如对竹、土、木乃至象粪等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这些材料迥异于冰冷科技，更能提供富有人情味的建筑体验，营造归属感。对材料的敬重即是慷慨，意味着人们视自然为对话协作的伙伴，而非掠夺的资源。唯有倾听自然，方能创造富有生命力且可持续的建筑。
竹影婆娑：卡塔尔地域风土的慷慨
Yasmeen Lari/巴基斯坦传统基金会，社区中心，2024。装置视图：第19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图片来源：Giuseppe Miotto / Marco Cappelletti Studio
在双年展Giardini展区，卡塔尔那座由拉里(Yasmeen Lari)设计的临时社区中心，以一连串拱形竹构单元围合成环状，中央覆盖着茅草圆顶。竹编肌理不仅提供结构支撑，更赋予建筑细腻的装饰性。整个建筑宛如一座敞开的凉亭，从四方邀请人们汇聚而来。
作为巴基斯坦首位女性建筑师，拉里长期致力于为弱势群体提供可持续且经济实用的居住方案。她擅长运用竹这种环保且易于获取的材料，为人们提供安全、舒适且有尊严的庇护之所。这类庇护所不仅为那些在地震与洪水中失去家园的人们重建住所，更搭建起社区的中心。在这些项目中，拉里的关注点不仅仅是建筑本身，更在于赋予当地社群，特别是女性参与建设的自主权，并强化社区的连结。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期间，这个社区中心将在特定时段提供咖啡与椰枣，举办一系列活动，展现卡塔尔传统的款待之道。
此外，卡塔尔还委任黎巴嫩建筑师戈特梅（Lina Ghotmeh）在该处擘划永久展馆。这将是自韩国馆之后，威尼斯双年展三十年来首座拔地而起的国家馆，还是双年展自创始以来，首度由女性建筑师执掌国家馆的设计。
香港竹迹：速生材质的构筑智慧
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香港展以“未来传承：传承未来”为主题，旨在展示香港常被忽略的公共基础设施和建筑物，并探讨其如何应对全球城市所面临的挑战。
值得注意的是，与卡塔尔临时展馆谦逊的社区中心有所呼应的是，香港展的露天庭园也引入了竹元素——一座引人注目的竹棚架赫然耸立. 这并非完整的建筑，而是开放的框架式结构，纤细的竹竿交织成疏密有致的网格，宛如轻盈的骨骼悬浮于空中，象征着香港独特的建造传统，以及竹材本身的力量与美感。室内展区则展示了多种类型的香港近代建筑，如综合用途建筑物、屋邨商场等。竹棚在香港的城市景观中具有特殊的文化意义，它不仅是建筑工地常见的景象，更承载着香港工匠的智慧，他们无需依赖复杂机械，仅凭双手和竹材，就能创造出坚固而灵活的结构. 然而，随着现代建筑技术的演进，竹棚架正逐渐淡出香港的视野，这也促使人们思考如何传承这类独特的建造技艺.
门廊絮语：美国建筑的表与里，私与公
“门廊：慷慨的建筑”（ “PORCH: An Architecture of Generosity" ），摄影：Tim Hursley
与香港馆那轻盈的竹构骨架形成鲜明对比，美国馆那标志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被大量木制的框架结构局部笼罩。“门廊”这个看似简约的结构，在美国文化中承载着丰富的社会意涵。它既是建筑的延伸，也是文化的符号，更是介于私密与公共领域之间的一种微妙过渡。从建筑的角度观之，门廊是一个敞开的平台，它模糊了内外之界，既提供庇护，又保持通风，使居住者得以在半开放的空间中，与自然对话。这种设计上的“慷慨”，体现了一种欢迎的姿态，邀请邻里与过客驻足，进行交流与互动。
从文化的角度审视，门廊是美国社会生活的重要舞台，家庭团聚之所，社区交往之处。在此，人们分享故事，交换信息，建立联系，形成一种独特的“门廊文化” 。这种文化强调开放、包容与共享，与本届双年展的主题形成了某种呼应。
然而，“门廊”这种结构的“遮蔽”，是否暗示着对传统权威的消解？抑或是一种对更开放、更具包容性的建筑语言的探索？此外，展览的标题“门廊：一种慷慨的建筑”也带有一丝讽刺。特朗普政府所发起的贸易战，恰恰展现了一种与“慷慨”截然相反的姿态。
卡塔尔以竹的质朴与社区中心的共享精神，与美国馆的“门廊”形成了饶有趣味的对话。倘若美国馆的“慷慨”更多指向一种文化象征，那么卡塔尔的展馆则更侧重于一种切实的社会关怀。这种对比，也引发人们对建筑本质的深思：真正的“慷慨”究竟是形式上的开放，抑或功能上的共享？是文化的符号，还是社会的实践？
游戏重塑：颠覆规则，反思秩序
荷兰馆以更为激进和批判性的视角，诠释了“慷慨”一词。他们将展馆转化为一个“另类体育酒吧”，参观者在此得以体验打破传统体育规则与仪式的桌上足球，并观看竞技场地经过改造的比赛录像。通过看似简单的规则调整，这些游戏将体育重塑为一种酷儿教育学的形式，挑战着竞争、合作与性取向的既有边界，进而使既有规则与仪式受到质疑，社会互动的规范也被重新审视。
策展人皮纳蒂（Amanda Pinatih）提醒人们，空间设计往往无形地强化或挑战既有的社会秩序。谁在欢呼？谁被代表？谁掌控着比赛？规则又由谁来制定？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触及了权力、归属感与排斥等深刻的社会议题。
这种“慷慨”，不再是空间上的简单施予，而是对既有规则的挑战。荷兰馆试图通过改造球衣、变更场地、引入“无名友谊”等新的体育形式，打破竞争、合作与定位的固有界限，以期创造一个更具包容性、多元性与想像力的未来。
圣座的工地：慷慨的修复与社群的乐章
梵蒂冈圣座教廷馆“Opera Aperta”坐落于圣母辅助朝圣者之家建筑群内，此地始建于十二世纪，历经朝圣者收容所、医院、学校，如今则转为文化空间。梵蒂冈文化与教育部部长德•门多萨枢机（Cardinal José Tolentino de Mendonça）所阐释，该展馆是一个持续演进的“工地”，邀请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与威尼斯当地社群共同参与，将此空间转化为“一个人类和社群智慧的活跃工作坊”，其慷慨之处在于邀请共同创造，超越了传统上建筑师作为唯一作者的认知。
甫入展馆，访客便会邂逅一个出乎意料的元素：一架三角钢琴的现场演奏。透过与威尼斯音乐学院的合作，展馆提供了三间开放给音乐家排练的空间。音乐不仅丰富了感官体验，更强调了该项目将文化带回日常生活共享的决心。
展馆的另一个显着特点是其作为一个开放的建筑工地：在整个双年展期间，修复工作将持续进行。访客时常能遇见正在工作的工匠、劳工和修复师，他们或在铺设电缆，或在加固墙壁，或在清理旧石膏。这涉及广泛的技能，堪称“良好照料和集体照料”的生动实践。这种对照料与修复的强调，呼应了内在的更新与再生的节奏，与通常具有破坏性的消费与浪费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敏锐、谦逊、慷慨：构建未来建筑的基石
回溯双年展所提出的宏大框架：“智能.自然.人工.集体.”，那些材料自身，那些地域性的建造传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照。建筑的智慧，并非仅仅源于人类理性的精确计算，更深深扎根于自然界的内在秩序与规律之中。
无论是对地域性材料与建造方式的探寻，对可持续材料与技术的创新尝试，抑或是邀请集体参与建造与修复，这些参展者都在各自的语境下，展现了对“慷慨”的不同理解。这种慷慨，并非单一的普适模式，而是因地制宜，随时而变，它可以是物质庇护，可以是空间分享，更可以是姿态上的谦逊与对传统的尊重。
真正的“集体”建筑，或许就应当如此。它既要汲取人类数千年来的营造智慧，也要以谦逊的姿态向自然学习，从材料的禀赋中寻找灵感，创造出能够承载多样性并促进互动的空间。
人们所需要的，是更多能够与身心产生共鸣的“活着的建筑”。它们应当是会呼吸、会变化，并能随着时间与环境演进的。它们应当像一个敞开的怀抱，欢迎每一位进入其中的人，并赋予其归属感与力量。这也是来自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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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向来不避讳讨论时代的症候。由卡洛•拉蒂（Carlo Ratti）主导的第十九届双年展，其主题“智能.自然.人工.集体.”（Intelligens. Natural. Artificial. Collective.），便将建筑置于一个充满拉扯与暧昧的场域之中。
这看似简洁的四个词，实则暗藏着多重维度的张力。首先，“智能”，它既指涉人类的才智与创造力，那属于建筑师的精巧构思，亦指向一种更为广泛的“智能”——自然的内在逻辑、材料的固有属性，以及集体协作所涌现的群体智慧。继而，“自然”与“人工”的并置，凸显了建筑学那对既矛盾又共生的概念。作为人类营造的“人工”之物，建筑如何在与“自然”共存的同时，甚至从中汲取养分？这不仅关乎可持续发展的迫切要求，更触及人们对于居所本质的更深层次思考。
最终，“集体”的强调，无疑是对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建筑师的反思。在一个日益复杂且相互依存的世界里，建筑的创造与使用，都愈发依赖于集体的能量。如何在建筑中展现这种“集体”的智慧，营造更具包容性与共享性的空间？拉蒂的策展主题，就像一个多棱镜，折射出当代建筑学所面临的种种挑战与机遇。
第19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总策展人Carlo Ratti，摄影：Andrea Avezzu
然而，穿梭于双年展那琳琅满目的景象之中，尤其当目睹无止尽的3D列印、机械臂的舞动以及AI的演算模型时，真正能触动人的，反而是那些关于人与人之间连结，以及人与自然共生的探索，像是对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
“款客之道”（hospitality）与“慷慨之情”（generosity)这些词汇，在当前的技术浪潮中或许已显得有些陈旧，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日益原子化和工具理性的时代，它们才更凸显其可贵的价值与潜在的颠覆性力量。建筑不应沦为冰冷的效率机器，也不应仅仅是资本增值的工具，而应回归其本质，成为一个真正能接纳、滋养人类的场所。
固然不应一味否定技术，但是在强调追逐“人工”智能的同时，不应轻忽“自然”与“集体”的智慧。建筑的未来，或许就在对这些简朴而深邃命题的再审视之中。比如对竹、土、木乃至象粪等天然有机材料的重新发掘。这些材料迥异于冰冷科技，更能提供富有人情味的建筑体验，营造归属感。对材料的敬重即是慷慨，意味着人们视自然为对话协作的伙伴，而非掠夺的资源。唯有倾听自然，方能创造富有生命力且可持续的建筑。
竹影婆娑：卡塔尔地域风土的慷慨
Yasmeen Lari/巴基斯坦传统基金会，社区中心，2024。装置视图：第19届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图片来源：Giuseppe Miotto / Marco Cappelletti Studio
在双年展Giardini展区，卡塔尔那座由拉里(Yasmeen Lari)设计的临时社区中心，以一连串拱形竹构单元围合成环状，中央覆盖着茅草圆顶。竹编肌理不仅提供结构支撑，更赋予建筑细腻的装饰性。整个建筑宛如一座敞开的凉亭，从四方邀请人们汇聚而来。
作为巴基斯坦首位女性建筑师，拉里长期致力于为弱势群体提供可持续且经济实用的居住方案。她擅长运用竹这种环保且易于获取的材料，为人们提供安全、舒适且有尊严的庇护之所。这类庇护所不仅为那些在地震与洪水中失去家园的人们重建住所，更搭建起社区的中心。在这些项目中，拉里的关注点不仅仅是建筑本身，更在于赋予当地社群，特别是女性参与建设的自主权，并强化社区的连结。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期间，这个社区中心将在特定时段提供咖啡与椰枣，举办一系列活动，展现卡塔尔传统的款待之道。
此外，卡塔尔还委任黎巴嫩建筑师戈特梅（Lina Ghotmeh）在该处擘划永久展馆。这将是自韩国馆之后，威尼斯双年展三十年来首座拔地而起的国家馆，还是双年展自创始以来，首度由女性建筑师执掌国家馆的设计。
香港竹迹：速生材质的构筑智慧
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香港展以“未来传承：传承未来”为主题，旨在展示香港常被忽略的公共基础设施和建筑物，并探讨其如何应对全球城市所面临的挑战。
值得注意的是，与卡塔尔临时展馆谦逊的社区中心有所呼应的是，香港展的露天庭园也引入了竹元素——一座引人注目的竹棚架赫然耸立. 这并非完整的建筑，而是开放的框架式结构，纤细的竹竿交织成疏密有致的网格，宛如轻盈的骨骼悬浮于空中，象征着香港独特的建造传统，以及竹材本身的力量与美感。室内展区则展示了多种类型的香港近代建筑，如综合用途建筑物、屋邨商场等。竹棚在香港的城市景观中具有特殊的文化意义，它不仅是建筑工地常见的景象，更承载着香港工匠的智慧，他们无需依赖复杂机械，仅凭双手和竹材，就能创造出坚固而灵活的结构. 然而，随着现代建筑技术的演进，竹棚架正逐渐淡出香港的视野，这也促使人们思考如何传承这类独特的建造技艺.
门廊絮语：美国建筑的表与里，私与公
“门廊：慷慨的建筑”（ “PORCH: An Architecture of Generosity" ），摄影：Tim Hursley
与香港馆那轻盈的竹构骨架形成鲜明对比，美国馆那标志性的新古典主义建筑，被大量木制的框架结构局部笼罩。“门廊”这个看似简约的结构，在美国文化中承载着丰富的社会意涵。它既是建筑的延伸，也是文化的符号，更是介于私密与公共领域之间的一种微妙过渡。从建筑的角度观之，门廊是一个敞开的平台，它模糊了内外之界，既提供庇护，又保持通风，使居住者得以在半开放的空间中，与自然对话。这种设计上的“慷慨”，体现了一种欢迎的姿态，邀请邻里与过客驻足，进行交流与互动。
从文化的角度审视，门廊是美国社会生活的重要舞台，家庭团聚之所，社区交往之处。在此，人们分享故事，交换信息，建立联系，形成一种独特的“门廊文化” 。这种文化强调开放、包容与共享，与本届双年展的主题形成了某种呼应。
然而，“门廊”这种结构的“遮蔽”，是否暗示着对传统权威的消解？抑或是一种对更开放、更具包容性的建筑语言的探索？此外，展览的标题“门廊：一种慷慨的建筑”也带有一丝讽刺。特朗普政府所发起的贸易战，恰恰展现了一种与“慷慨”截然相反的姿态。
卡塔尔以竹的质朴与社区中心的共享精神，与美国馆的“门廊”形成了饶有趣味的对话。倘若美国馆的“慷慨”更多指向一种文化象征，那么卡塔尔的展馆则更侧重于一种切实的社会关怀。这种对比，也引发人们对建筑本质的深思：真正的“慷慨”究竟是形式上的开放，抑或功能上的共享？是文化的符号，还是社会的实践？
游戏重塑：颠覆规则，反思秩序
荷兰馆以更为激进和批判性的视角，诠释了“慷慨”一词。他们将展馆转化为一个“另类体育酒吧”，参观者在此得以体验打破传统体育规则与仪式的桌上足球，并观看竞技场地经过改造的比赛录像。通过看似简单的规则调整，这些游戏将体育重塑为一种酷儿教育学的形式，挑战着竞争、合作与性取向的既有边界，进而使既有规则与仪式受到质疑，社会互动的规范也被重新审视。
策展人皮纳蒂（Amanda Pinatih）提醒人们，空间设计往往无形地强化或挑战既有的社会秩序。谁在欢呼？谁被代表？谁掌控着比赛？规则又由谁来制定？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触及了权力、归属感与排斥等深刻的社会议题。
这种“慷慨”，不再是空间上的简单施予，而是对既有规则的挑战。荷兰馆试图通过改造球衣、变更场地、引入“无名友谊”等新的体育形式，打破竞争、合作与定位的固有界限，以期创造一个更具包容性、多元性与想像力的未来。
圣座的工地：慷慨的修复与社群的乐章
梵蒂冈圣座教廷馆“Opera Aperta”坐落于圣母辅助朝圣者之家建筑群内，此地始建于十二世纪，历经朝圣者收容所、医院、学校，如今则转为文化空间。梵蒂冈文化与教育部部长德•门多萨枢机（Cardinal José Tolentino de Mendonça）所阐释，该展馆是一个持续演进的“工地”，邀请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与威尼斯当地社群共同参与，将此空间转化为“一个人类和社群智慧的活跃工作坊”，其慷慨之处在于邀请共同创造，超越了传统上建筑师作为唯一作者的认知。
甫入展馆，访客便会邂逅一个出乎意料的元素：一架三角钢琴的现场演奏。透过与威尼斯音乐学院的合作，展馆提供了三间开放给音乐家排练的空间。音乐不仅丰富了感官体验，更强调了该项目将文化带回日常生活共享的决心。
展馆的另一个显着特点是其作为一个开放的建筑工地：在整个双年展期间，修复工作将持续进行。访客时常能遇见正在工作的工匠、劳工和修复师，他们或在铺设电缆，或在加固墙壁，或在清理旧石膏。这涉及广泛的技能，堪称“良好照料和集体照料”的生动实践。这种对照料与修复的强调，呼应了内在的更新与再生的节奏，与通常具有破坏性的消费与浪费力量形成鲜明对比。
敏锐、谦逊、慷慨：构建未来建筑的基石
回溯双年展所提出的宏大框架：“智能.自然.人工.集体.”，那些材料自身，那些地域性的建造传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照。建筑的智慧，并非仅仅源于人类理性的精确计算，更深深扎根于自然界的内在秩序与规律之中。
无论是对地域性材料与建造方式的探寻，对可持续材料与技术的创新尝试，抑或是邀请集体参与建造与修复，这些参展者都在各自的语境下，展现了对“慷慨”的不同理解。这种慷慨，并非单一的普适模式，而是因地制宜，随时而变，它可以是物质庇护，可以是空间分享，更可以是姿态上的谦逊与对传统的尊重。
真正的“集体”建筑，或许就应当如此。它既要汲取人类数千年来的营造智慧，也要以谦逊的姿态向自然学习，从材料的禀赋中寻找灵感，创造出能够承载多样性并促进互动的空间。
人们所需要的，是更多能够与身心产生共鸣的“活着的建筑”。它们应当是会呼吸、会变化，并能随着时间与环境演进的。它们应当像一个敞开的怀抱，欢迎每一位进入其中的人，并赋予其归属感与力量。这也是来自2025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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