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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16 06:36
社会与生活

新加坡、中国、韩国和台湾削减教育军备竞赛

这些全球顶尖的学校教育体系之前非常成功,但现在已经采取回调措施,旨在减轻学生的压力。
高中学生教育:县中的孩子,去向何方?
Jon Emont

■全球最具竞争性的学校体系,以其严格、进取的风格和一流的学术成绩而著称,但现在,这个紧张的体系也开始放松了。

新加坡、日本、韩国和台湾学生的数学及科学分数在全球名列前茅,远高于美国学生。但是,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学校往往也是压力工厂,强推着孩子们在关系成败的全国性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有时候需要通过大量的课后作业和昂贵的私人辅导才能如愿以偿。

各政府正在努力遏制教育军备竞赛。

作为一系列改革措施的一部分,新加坡取消了小学一、二年级学生的所有考试以及中学以前的全部年中考试,这些措施旨在让学习变成一件快乐的事,至少是减轻考试负担。韩国将从高中毕业生全国考试中删减部分最难的题目。台湾已开始要求大学申请者列出课外成就,目的是降低对考试成绩的重视。

中国大刀阔斧地削减了低年级学生的家庭作业并取缔了营利性教培机构,还禁止在一、二年级学生中进行笔试,要求老师停止在家长聊天群里公布考试成绩,同时不允许考试中再出“怪题”——指的是超出教学大纲的超难题目,这些题目的存在往往会刺激补课需求。

政府希望这些措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学校生活所特有的焦虑情绪,这种焦虑造成的后果不止体现在学生的生活方面。许多父母认为,竞争异常激烈的学习环境正在使社会阶层固化,富裕家庭为应试投入大量财力,把孩子一路送入顶尖学校。

人口统计学家称,东亚家庭选择少生孩子的原因之一就是把孩子在学校一路培养下来的压力和费用。这一点和其他原因一起,导致韩国、中国、台湾和新加坡的出生率处于全球最低水平。

生活在新加坡的塞雷纳·吴(Serene Goh,音译)说,政府的新政策让她9岁的女儿免去了小学前两年的年终考试。但从三年级开始,“赦免”就结束了,现在她的女儿每到考试期间就焦虑爆棚。

“她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家里,就是她觉得自己必须跟上所有人才行”,吴说。“这种压力来自于想和其他人一样、想跟上所有人的心理。”

吴说,她正努力帮女儿找到平衡点。她为女儿报了普通话辅导班,为几年后的小学毕业考试做准备,但她也在女儿的日程表中留出了“空白”,作为玩耍时间。

要对全球顶尖的教育体系作出彻底改革是件困难的事,原因之一是这个体系之前太成功了。随着体力劳动者的孩子成为医生、工程师和程序员,高质量的学校教育让这些国家只用了两代人的时间就跻身全球最富裕的国家之列。美国和欧洲的学校采用了新加坡式的数学教育(其闻名的特点是通过视觉呈现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并融入了日本人开发的学习方法。

东亚地区各政府虽然急于回调对考试的过度关注,却也担心矫枉过正。日本教育的大起大落让新加坡引以为戒。20世纪90年代,通过一项名为“Yutori”(有时被译作“放松”)的行动,日本缩减了学校课程并减少了教学时间,以摆脱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到了2000年代初,其国际考试成绩大幅下降,于是政府又取消了许多改革措施。到了2012年,日本重新成为考试强国。

2018年,新加坡时任教育部长王乙康(Ong Ye Kung)表示:“虽然‘Yutori’的用意是好的,但其目标超前于时代,而且它的实施被认为是过于激进的举动,这个极不恰当的名字更是毫无助益。”

不过,他也说,新加坡的教育体系需要重新调整“严格和快乐之间的平衡”。他承认,有“相当强烈的共识”认为,这个城市国家太倾向于前者。

2018年,新加坡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简称PISA)上的得分高于其他任何国家。由于疫情导致的中断,2018年是有数据可查的距今最近的年份。该项目考察全球大约80个国家和经济体15岁青少年的阅读、数学和科学素养。来自中国四个最富有省市的学生得分比新加坡的学生更高,但中国没有作为一个国家来参加这项评估。

PISA包括的一项调查显示,相较其他可类比的国家,新加坡学生更有可能将同学视为竞争对手。他们也更关心当自己失败时别人对他们的看法。

肩负着放松教育体系之责的官员们重点关注的是全国12岁孩子参加的一项最重要的考试。小学离校考试(也称为小六会考)包含高难度的英语和数学题,考试结果将给学生的人生命运带来很大影响。一位家长将这段狂热的备考时期称为“死神之扼”。一家补习机构在其网站上称,这个考试“让家长和学生都心生恐惧”。

该机构指出,“这种恐惧并非毫无来由。”

几十年来,成绩最好的学生会进入“快捷源流”(译者注:也就是快班),和其他高分学生一起上课,朝着精英大学和顶级职业生涯而去。与此同时,中低分数段的学生则进入“普通源流”,被分入各自不同的班级,在那里,他们面临的是耻辱。

作为一项改革举措,政府承诺逐步废除这种源流体系。新体系更加灵活,无论学生在12岁时取得的成绩如何,都允许他们参加要求相对更高或者更低的课程。

其他方面的改革也在进行之中。在新加坡美华中学(Mayflower Secondary School)教英语和数学的贾丝明·胡(Jasmine Oh,音译)表示,她不再依赖笔试来进行年中评估,而是引入了更具创意的小组项目。在一项作业中,学生们制作了宣传健康生活方式的视频演示,其中一个小组将传统茶饮和含糖珍珠奶茶对健康的影响做了对比。

她说:“这让学习体验变得更有趣。”

尽管如此,这个体系当中仍然存在很大的压力。顶尖小学的入学竞争非常激烈,以至于家长们纷纷报名成为目标学校的志愿者——这是一种官方准许的增加入学机会的途径。有些学校要求家长参加面试才能成为志愿者。入选后,他们必须至少在志愿者岗位上服务40个小时,担任学校的摄影师或校园交通管理员,从而让自己的孩子更容易进入向往的小学。

在中国,很多家长通过聘请家教上门辅导,绕过了国家对营利性教培机构的禁令。在新加坡政府取消年中考试后,一些家长为孩子报名参加教辅机构的模拟年中考试。

一家教辅机构在其网站上称:“由于缺乏考试带来的紧迫感,你的孩子可能会失去学习动力或缺乏学习的连贯性。”

新加坡教育部负责政策制定的副部长尤金·梁(Eugene Leong,音译)在回答提问时表示,新加坡政府希望改变与家长之间的谈论内容,不再只关注学习成绩,而是“认识到我们的孩子有多种成功的途径”。新加坡教育部还表示,正在关注中国对教培行业的打压,但该部对限制补习能否有效减少这方面的需求表示怀疑。

新加坡的一些家长表示,尽管他们希望有其他选择来代替学生在12岁时参加的高压考试,但教育体系确实在逐渐放松。

“这项工作已经在进行当中了,”六个孩子的母亲格雷斯·韩(Grace Han,音译)表示。■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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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最具竞争性的学校体系,以其严格、进取的风格和一流的学术成绩而著称,但现在,这个紧张的体系也开始放松了。

新加坡、日本、韩国和台湾学生的数学及科学分数在全球名列前茅,远高于美国学生。但是,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学校往往也是压力工厂,强推着孩子们在关系成败的全国性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有时候需要通过大量的课后作业和昂贵的私人辅导才能如愿以偿。

各政府正在努力遏制教育军备竞赛。

作为一系列改革措施的一部分,新加坡取消了小学一、二年级学生的所有考试以及中学以前的全部年中考试,这些措施旨在让学习变成一件快乐的事,至少是减轻考试负担。韩国将从高中毕业生全国考试中删减部分最难的题目。台湾已开始要求大学申请者列出课外成就,目的是降低对考试成绩的重视。

中国大刀阔斧地削减了低年级学生的家庭作业并取缔了营利性教培机构,还禁止在一、二年级学生中进行笔试,要求老师停止在家长聊天群里公布考试成绩,同时不允许考试中再出“怪题”——指的是超出教学大纲的超难题目,这些题目的存在往往会刺激补课需求。

政府希望这些措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学校生活所特有的焦虑情绪,这种焦虑造成的后果不止体现在学生的生活方面。许多父母认为,竞争异常激烈的学习环境正在使社会阶层固化,富裕家庭为应试投入大量财力,把孩子一路送入顶尖学校。

人口统计学家称,东亚家庭选择少生孩子的原因之一就是把孩子在学校一路培养下来的压力和费用。这一点和其他原因一起,导致韩国、中国、台湾和新加坡的出生率处于全球最低水平。

生活在新加坡的塞雷纳·吴(Serene Goh,音译)说,政府的新政策让她9岁的女儿免去了小学前两年的年终考试。但从三年级开始,“赦免”就结束了,现在她的女儿每到考试期间就焦虑爆棚。

“她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家里,就是她觉得自己必须跟上所有人才行”,吴说。“这种压力来自于想和其他人一样、想跟上所有人的心理。”

吴说,她正努力帮女儿找到平衡点。她为女儿报了普通话辅导班,为几年后的小学毕业考试做准备,但她也在女儿的日程表中留出了“空白”,作为玩耍时间。

要对全球顶尖的教育体系作出彻底改革是件困难的事,原因之一是这个体系之前太成功了。随着体力劳动者的孩子成为医生、工程师和程序员,高质量的学校教育让这些国家只用了两代人的时间就跻身全球最富裕的国家之列。美国和欧洲的学校采用了新加坡式的数学教育(其闻名的特点是通过视觉呈现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并融入了日本人开发的学习方法。

东亚地区各政府虽然急于回调对考试的过度关注,却也担心矫枉过正。日本教育的大起大落让新加坡引以为戒。20世纪90年代,通过一项名为“Yutori”(有时被译作“放松”)的行动,日本缩减了学校课程并减少了教学时间,以摆脱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到了2000年代初,其国际考试成绩大幅下降,于是政府又取消了许多改革措施。到了2012年,日本重新成为考试强国。

2018年,新加坡时任教育部长王乙康(Ong Ye Kung)表示:“虽然‘Yutori’的用意是好的,但其目标超前于时代,而且它的实施被认为是过于激进的举动,这个极不恰当的名字更是毫无助益。”

不过,他也说,新加坡的教育体系需要重新调整“严格和快乐之间的平衡”。他承认,有“相当强烈的共识”认为,这个城市国家太倾向于前者。

2018年,新加坡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简称PISA)上的得分高于其他任何国家。由于疫情导致的中断,2018年是有数据可查的距今最近的年份。该项目考察全球大约80个国家和经济体15岁青少年的阅读、数学和科学素养。来自中国四个最富有省市的学生得分比新加坡的学生更高,但中国没有作为一个国家来参加这项评估。

PISA包括的一项调查显示,相较其他可类比的国家,新加坡学生更有可能将同学视为竞争对手。他们也更关心当自己失败时别人对他们的看法。

肩负着放松教育体系之责的官员们重点关注的是全国12岁孩子参加的一项最重要的考试。小学离校考试(也称为小六会考)包含高难度的英语和数学题,考试结果将给学生的人生命运带来很大影响。一位家长将这段狂热的备考时期称为“死神之扼”。一家补习机构在其网站上称,这个考试“让家长和学生都心生恐惧”。

该机构指出,“这种恐惧并非毫无来由。”

几十年来,成绩最好的学生会进入“快捷源流”(译者注:也就是快班),和其他高分学生一起上课,朝着精英大学和顶级职业生涯而去。与此同时,中低分数段的学生则进入“普通源流”,被分入各自不同的班级,在那里,他们面临的是耻辱。

作为一项改革举措,政府承诺逐步废除这种源流体系。新体系更加灵活,无论学生在12岁时取得的成绩如何,都允许他们参加要求相对更高或者更低的课程。

其他方面的改革也在进行之中。在新加坡美华中学(Mayflower Secondary School)教英语和数学的贾丝明·胡(Jasmine Oh,音译)表示,她不再依赖笔试来进行年中评估,而是引入了更具创意的小组项目。在一项作业中,学生们制作了宣传健康生活方式的视频演示,其中一个小组将传统茶饮和含糖珍珠奶茶对健康的影响做了对比。

她说:“这让学习体验变得更有趣。”

尽管如此,这个体系当中仍然存在很大的压力。顶尖小学的入学竞争非常激烈,以至于家长们纷纷报名成为目标学校的志愿者——这是一种官方准许的增加入学机会的途径。有些学校要求家长参加面试才能成为志愿者。入选后,他们必须至少在志愿者岗位上服务40个小时,担任学校的摄影师或校园交通管理员,从而让自己的孩子更容易进入向往的小学。

在中国,很多家长通过聘请家教上门辅导,绕过了国家对营利性教培机构的禁令。在新加坡政府取消年中考试后,一些家长为孩子报名参加教辅机构的模拟年中考试。

一家教辅机构在其网站上称:“由于缺乏考试带来的紧迫感,你的孩子可能会失去学习动力或缺乏学习的连贯性。”

新加坡教育部负责政策制定的副部长尤金·梁(Eugene Leong,音译)在回答提问时表示,新加坡政府希望改变与家长之间的谈论内容,不再只关注学习成绩,而是“认识到我们的孩子有多种成功的途径”。新加坡教育部还表示,正在关注中国对教培行业的打压,但该部对限制补习能否有效减少这方面的需求表示怀疑。

新加坡的一些家长表示,尽管他们希望有其他选择来代替学生在12岁时参加的高压考试,但教育体系确实在逐渐放松。

“这项工作已经在进行当中了,”六个孩子的母亲格雷斯·韩(Grace Han,音译)表示。■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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