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tbook的闹剧，是一场被低估的演习

保持焦虑，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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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界越来越像一个“秀场”。

继蛇年春晚，宇树机器人一曲秧歌舞之后，马年春晚，更多机器人企业开始争抢这一昂贵的舞台，竞争愈发白热化。其中一家头部机器人公司，刚刚宣布放弃央视，转而自办春晚。

过去一周，社交平台Moltbook引发了另一种狂欢。这个平台设定了一套新规则：由AI智能体发布内容，人类只能旁观。很快，交流的内容变得离谱起来——AI智能体似乎创立了宗教、撰写了反人类宣言，并成立了各类秘密团体。然而，当越来越多迹象显示，这背后充斥着大量的人工参与、调度甚至扮演时，公众情绪迅速转向失望，嘲讽这不过是一场“牵线木偶秀”。

但如果将其简单归为炒作或闹剧，可能会错过更重要的东西。

历史上，很多真正改变社会结构的技术，在第一次走进大众视野时，都更像节目，而非工具。19世纪的电力最初是展厅里的电火花和科学魔术；早期电影是咖啡馆里的新奇影像，观众被火车进站的画面吓得大呼小叫；计算机图形技术是在游戏厅里被一代人所熟悉。那时没人断言“这是未来的基础设施”，人们只是围观、娱乐、惊叹。

这类场景真正重要的意义，从来不是技术是否已经成熟，而是它第一次让未来“看起来像真的”，是一场认知预演。社会在这个阶段学习的，不是技术参数，而是叙事框架。

而叙事，拥有重塑现实的能力。

只要一种未来形态被足够多人认为很可能发生，它就会开始产生影响：钱往哪里流，规则如何建，组织怎么改。企业会调整战略，监管会预留规则空间，行业会围绕新的叙事形成共识。这一切并不需要成熟的技术，只需要一个模糊的判断——它看起来终将到来。

Moltbook引发的这场认知预演，已经在现实世界中，反映为对AI监管和治理的再思考。

充斥着真假AI智能体的Moltbook让人们意识到：一个人类被“踢出群聊”的世界看起来终将到来，而这个世界是一片监管和治理缺位的蛮荒之地。

具体来看，网络安全人员发现，Moltbook简直是一场噩梦，充斥着恶意软件、加密货币拉高出货的骗局、隐蔽的提示词注入攻击，以及严重的数据泄露。

当大量AI代理在其中交换信息、链接外部资源或触发不同工具链时，这个网络就不仅是对话空间，也可能成为现实数据流动的一部分。其带来的挑战，与其说是“AI可能会造反”，不如说是：我们是否已经允许，一批能够接触真实世界数据并具备行动能力的系统，在几乎没有专门监管设计的情况下彼此联结。

安远AI安全治理主管方亮告诉记者，Moltbook为AI安全治理提出了一个新课题，即如何从“内容治理”扩展至“行为治理”。

他认为，治理重点应从单纯检查大语言模型内容输出是否违规，转向监控AI或智能体的工具调用行为及其对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的实际影响。如全国信息安全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发布的《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2.0版的建议：在引入高度自主操作执行能力时，同步建立“熔断”、“⼀键管控”等措施，实现极端情况下迅速干预止损。

Moltbook也像一次社会反应的压力测试。它让我们看到，人类多容易把机器当作主体、多容易被“看起来像社会”的界面说服，也多容易在技术叙事和现实结构之间产生错位。

针对这个问题，方亮认为需要建立AI智能体身份验证与可追溯体系。和AI内容标识类似，应对AI智能体进行身份标识，将有助于用户区分AI生成的内容，维护信息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也将有助于未来设计多智能体系统，以及相应的治理模型。

尽管风险显著，Moltbook这场“秀”依然有其积极意义。方亮指出，它其实提供了一个实验场景，让研究者观察AI智能体如何互动、分享指令、形成规范与违反规范等行为。

此外，众多专家的警告、媒体报道将这些现实风险拉入公众议题，这有利于在更广泛社会层面推动安全政策制定。“换个角度，提早暴露问题也是好事，至少更多人知道不应该用自己的主力机使用OpenClaw和Moltbook。”他说。

同时，值得警惕的是，类似Moltbook“木偶秀”引发的公众情绪，可能迫使监管回应最戏剧化的表象，而非最本质的风险。人们会过多担忧“AI造反”，而忽略数据泄露与行为失控。

在近期一场以“构建人工智能护栏的全球共识”为主题的公开活动中，北京大学武汉人工智能研究院执行院长吴志强表示，应区分人工智能的“存在性风险”与“系统性风险”。他认为，当前政策应聚焦于现实、可解决的系统性风险，避免资源被过度集中于远期的假想威胁。

存在性风险有戏剧性、传播性、电影感；而系统性风险琐碎、技术化、不好讲故事。但真正有效的治理，往往是后者。不是对最大风险最恐惧，而是对最可能发生的风险最清醒。

所以，与其将重点放在Moltbook的真假，不如把它看作一次提前上演的未来片段。它展示的不是技术终局，而是社会如何误解、理解并围绕新技术来组织自身，以及在当技术还像节目时，制度和监管如何先行一步。

舞台上的灯光会熄灭，演示版本会被替换，真正的系统会慢慢出现。但在那之前，这些“表演时刻”已经在悄悄改变人们对未来世界的理解，进而重塑现实世界。

请观众们继续保持焦虑，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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