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将成印尼核能战略重要伙伴

弗里安纳：印尼希望首座核电站能在2032年前投入运营。中国在供应链完备程度和工程、采购和施工方面有竞争优势。两国在核技术领域的合作有先例。

■

印度尼西亚正将推进核能发展计划作为减少电力部门排放的一项举措。然而，由于时间紧迫和技术要求高，选择正确的国际合作伙伴对计划的成功至关重要。

4月下旬，政府批准了一项新版政策，目标是到2032年建成一座250兆瓦的商用核电站，并计划在两年内开工建设。政府计划到2060年核电装机容量将达到45-54吉瓦。

能源与矿产资源部秘书长达丹•库斯迪亚纳（Dadan Kusdiana）5月初对立法者表示：“核能和新能源与其他可再生能源同等重要，目的是平衡和实现脱碳目标。”

此举将使印尼成为东南亚地区的核能领跑者。越南计划到2030年在俄罗斯的支持下建成两座核反应堆。菲律宾正在重启其巴丹（Bataan）核电站，并与美国NuScale公司合作开展一个75亿美元的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all modular reactor，简称SMR）项目，计划于2032年建成。马来西亚则更为谨慎，要到2035年后才考虑发展核能的可能性。

选择合适的伙伴

为了如期完成这一紧迫的计划，印度尼西亚必须迅速采取战略行动。印尼国家研究与创新局（National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Agency，简称BRIN）核能研究组织负责人赛义福•巴克里（Syaiful Bakhri）列出了甄选合作伙伴的七项标准：技术方案需符合印度尼西亚独特的能源需求、符合国际安全规范、完善的供应链、在工程、采购和施工（engineering, procurement, and construction）方面具备成熟的经验、具备技术转让和本地劳动力参与的潜力、有效的废物管理解决方案以及良好的财务状况和适应性。

赛义福补充说，目前更倾向于采用包括“三代+”（Generation III+）技术在内的成熟的现代反应堆设计，而SMR被视为一种可行的短期解决方案，因为其建设周期短，通常不到五年，而大型核电站则需要十年。

然而，全球掌握SMR技术的国家寥寥无几。中国和俄罗斯是这一领域的主要竞争者。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China National Nuclear Corporation，简称CNNC）建设的“ACP100”125兆瓦小型模块化反应堆于2016年成为全球首个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安全评估的同类反应堆。俄罗斯则已在破冰船上部署了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并积极向全球输出大型反应堆技术。

印尼总统气候和能源特使、普拉博沃总统的弟弟哈希姆•乔约哈迪库苏莫（Hashim Djojohadikusumo）在5月表示，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英国劳斯莱斯公司（Rolls Royce）、法国电力公司（EDF）和美国NuScale公司都对印尼的核电项目表现出了兴趣。

中国为何脱颖而出

赛义福指出引用独立研究中心（Centre for Independent Studies）艾丹•莫里森（Aidan Morrison）2024年发布的一项研究指出，与美国、英国、日本、加拿大、俄罗斯、法国和韩国相比，中国在供应链完备程度和工程、采购和施工方面具有竞争优势，这得益于其综合产业、政府支持、标准化设计和多机组建设能力。

成本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中国的反应堆建设费用约为每千瓦3828美元，虽然比法国（3519美元）和韩国（3401美元）略贵，但仍然明显低于许多其他国家。赛义福表示：“成本在3000美元区间的国家只有中国、法国和韩国。”

此外，印尼和中国在核技术领域的合作早有先例，特别是2016年以来BRIN和中国核工业集团之间建立的合作关系。双方合作的重点是各种类型的反应堆，包括高温气冷堆（high temperature gas-cooled reactor，简称HTGR）、压水堆（pressurised water reactor）和浮动反应堆，以及核燃料研究。

2017年起，印尼与清华大学核能与新能源技术研究院通过建立联合实验室开展合作，共同推进高温气冷堆的研发和人才培训。赛义福说：“只要这项技术还没有完全实现商业化，就有探索的空间。我们的目标是和他们并驾齐驱。”

中国科技部将该联合实验室纳入“一带一路”框架，并将其提升为战略伙伴关系。这一认可为高温气冷堆的优化改进和在印度尼西亚的潜在部署提供了便利。

2024年年中，在和BRIN的一次交流活动中，清华大学核能与新能源技术研究院研究员孙俊强调，这项合作已经进行了十多年。孙俊说：“这不再只是一个纸面上的技术方案。在中国，高温气冷堆技术已经实现。如果我们坚守承诺，继续深化这种合作，这项技术很快就会在印度尼西亚及其他地区落地。”

公开透明

印尼国家能源委员会（National Energy Council）正在密切关注中国在核技术方面的进步。然而，他们强调，引进核能的决策不仅要考虑技术和成本，还要考虑长期安全和全球地缘政治。特别令人担忧的是，中美之间的竞争日益加剧，加之美国实行“友岸外包”（即仅与价值观一致的盟国建立供应链）的贸易政策，因此必然会带来一些影响。鉴于当前全球紧张局势，过度依赖一个国家的核技术被认为风险过高。

为了降低上述风险，印尼政府打算举办一场“选美比赛”，用公开透明、有明确标准的遴选程序，为其第一个核电站项目选择最佳合作伙伴。这一策略旨在降低地缘政治风险的同时，更好地发挥经济、技术和政治层面的优势。

印尼国家能源委员会成员阿古斯•普吉•普拉塞约诺（Agus Puji Prasetyono）表示：“我们不能只与一方进行幕后交易。一切都必须透明。有了公平的评估体系，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人可以非议。”

印尼政府将通过核能计划执行组织（Nuclear Energy Program Implementing Organization ，简称NEPIO）邀请中核海外有限公司（CNOS）、美国的NuScale公司和Torchon公司、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Rosatom）、韩国水力核电公司（KHNP）以及加拿大和法国的公司等多家核技术提供商参与。NEPIO是一个临时的跨部门工作组，将负责监督合作伙伴的遴选，制定项目时间表，并确保核电站的开发按计划进行。

阿古斯说：“如果NEPIO正常运作，我们就能按照建设时间表推进项目，避免延误，并保护该项目免受地缘政治干扰。”

印尼从28个候选核电站场址中优选了3个，其中中爪哇省穆里亚半岛（Muria）和邦加-勿里洞（Bangka Belitung）因地质构造稳定和人类活动较少而成为首选。穆里亚适合建设大型反应堆，以满足爪哇和苏门答腊的高电力需求，不过小型模块化反应堆可能会导致为大型电力供应设计的电网系统出现波动或不平衡。邦加-勿里洞则为分阶段开发大型和小型反应堆提供了更大的灵活性，盖拉塞岛(Gelasa Island)很可能成为印尼第一座核电站的所在地。目前Torchon公司和中核集团正在进行可行性研究。

但最终的决定将取决于谁能够提供安全、经济和可持续的解决方案。阿古斯说：“核电站不能靠补贴。中标的合作伙伴必须能够以低于印尼国家电力公司（PLN）基础发电成本的电价提供电力。理想的价格是每千瓦时7美分。我们不能让这个项目成为财政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