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汽车、天降午餐：中国清洁能源技术背后的雄心与挑战

中国对清洁能源技术的运用热潮催生了飞行汽车、送餐无人机等颇具科幻感的尝试。时报记者前往合肥和武汉体验了这些未来愿景，感受到中国的科技雄心及其带来的挑战。

Annie Linskey

■

作为常驻北京的美国记者，我见证了中国以及世界其他国家对涉及机器人、无人机和自动驾驶车辆的尖端技术的初步尝试。

但中国如今已远远超越了尝试阶段。它正在部署成群的自动配送卡车，试验飞行汽车，安装停车场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能在几分钟内更换电动车即将耗尽的电池。还有通过缆绳从空中放下食物的送餐无人机。

这一切听起来也许像未来科幻且有些奇异，但这也显示了中国的雄心——不仅要主导太阳能板、电动汽车等单一领域，更要掌控各类清洁能源技术，进而向全球输出。中国背负巨额债务，将数万亿美元投入此类努力，并动用了其国家计划经济的全部力量。

虽然这些构想雄心勃勃，但并不总是运行顺畅。在乘坐高铁前往合肥——一座规模与芝加哥相当的城市——去亲身体验这种“未来愿景”后，我深有体会。合肥是众多实时测试这类技术原型的城市之一。

我把它们都体验了一遍：换电机器人、自动驾驶货车、从天而降的午餐。首先从没有飞行员的“飞行出租车”开始。

汽车换电机器人

当然，更多数人出行还是靠汽车。在合肥街头穿行，可以看到中国如何彻底改变了驾驶体验。

自今年3月以来，新能源汽车（包括带有小型汽油发动机以增加续航的增程式车型）已占据中国每月新车销量的半数以上。一辆微型车的售价可能低至6.3万元。

它们非常先进。新车型最快能在五分钟内完成充电。中国已安装了1860万个公共充电桩，即使在农村地区也很密集，这几乎消除了在美国阻碍电动车销量的“续航焦虑”。

从本质上讲，中国已将汽车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轮子的智能手机。有些车内置了卡拉OK应用，让你在车辆自动驾驶时自娱自乐。

不过，你仍然需要充电。

从天而降的午餐

中国推出这些构想的目标是让经济更多地依赖清洁电力，而非昂贵的进口化石燃料。北京投入了巨额资金（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贷款），旨在将制造实力、人工智能和清洁能源结合起来，开发出全新的产品销往全球。

无人机送货不只是图新奇。合肥的医院现在使用无人机在城市中快速运送包括血液在内的急救物资。零售商则憧憬着包裹不再被堵在路上。

但世界真的需要无人机配送快餐吗？它到底有多快？随着午后临近，我们决定测试一下“飞行午餐”。

我们决定在一座城市公园用餐，那里的告示牌宣传可以配送当地餐厅的炸猪排、鸭翅、奶茶，或者汉堡王的汉堡。有人在牌子上用中文涂鸦：“别订，送不到。”一名公园工作人员给了我们一个免费建议：找个骑手用电动车送过来。

我们并未气馁，通过无人机配送应用订了一份炸猪排和一份蛋包饭。随后，我们没有在公园等候，而是前往餐厅查看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极速交通

中国的高铁出名是有原因的。许多列车的时速能达到350公里——当你乘车掠过高速公路时，外面的汽车看起来几乎像是在蠕动。

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中国建造了约5万公里的高速铁路网，相当于美国州际公路系统总长度的三分之二。每天有多达100趟列车往返于中国的大城市之间。

当然，建造如此的庞然大物，在初期施工中会产生污染，消耗大量水泥和钢铁。建设成本昂贵，该系统已累计欠下近6.3万亿人民币的债务，部分原因是提高票价在政治上存在困难。

但列车本身比汽车、卡车或飞机污染小得多。它们让当日往返变得快速简便。于是我们决定前往320公里外的武汉。

自动驾驶出租车

我们抵达武汉时，期待体验自动驾驶出租车。虽然美国有几个城市也在尝试无人驾驶汽车，但在实际运营规模和覆盖范围方面，中国处于领先地位。

武汉是中国十几个拥有自动驾驶出租车的城市之一，如今已有数百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在城市大部分区域行驶，服务机场及其他主要场所。

但火车站周边是个特殊难题。在大城市，一些热门火车站周边街道常常拥堵数条街区。

武汉的情况也是如此。自动驾驶汽车尚未获准在火车站周边常年拥堵的街道行驶，这意味着要前往自动驾驶出租车的上车点，我们要么步行20分钟，要么乘坐地铁（我们选择了步行）。

当然，如果你想拥有自己的自动驾驶汽车，中国有数十家车企都在销售具备一定自动驾驶功能的车型。不过，驾驶员仍被要求双手不离方向盘、视线不离路面。就在本月，监管机构要求车企在量产车上推出双手脱离方向盘驾驶功能前，进行更多测试。

我们想体验的是完全由机器人驾驶的服务。

无需车窗的无人驾驶卡车

在武汉一家知名的小龙虾餐厅用餐后，我们返回了合肥。

我们已经体验过合肥的无人机配送午餐，但这座城市的自动配送服务远不止食物。中国目前仍有大量城际卡车司机，但在从商店到家庭的最后一公里配送中，已经开始用机器人卡车替代人力。

这些卡车没有传统的车头，看起来有些怪异，它们前方没有驾驶舱，就像一个个装在轮子上的钢箱。

合肥的小型机器人配送卡车可承载300至500件包裹，它们会开到小区街角，再由骑电动车的快递员或社区居民委员会成员将包裹分送到各单元。大型机器人卡车则为商店提供配送服务。

如今，机器人配送卡车甚至已在农村地区投入使用。前不久，我在偏远的乡村看到一辆机器人配送卡车，静候13头水牛穿过马路。

地铁全面升级

中国各地城市正在快速修建地铁。事实上，由于修建规模巨大，中国已成为全球主要的自动化隧道掘进机生产国。

中国还率先研发生产预制地铁站——预制站体分段下放至地下基坑，新建车站最快仅需两个月。

中国已有近50个城市开通地铁网络，而美国仅有约十几个。这些地铁系统普遍受欢迎，客流量巨大。

和中国许多城市一样，合肥居民多居住在高层住宅集群中，不少人的住所或工作地点离地铁站很近。地铁不仅缓解了交通拥堵，还减少了空气污染。

而且，和许多事物一样，新地铁大多采用无人驾驶技术。

这种变革正在中国各地蔓延。

中国许多城市公交不仅已将柴油车替换为电动车，还在尝试氢燃料公交车、自动驾驶公交车、自动驾驶垃圾车，乃至自动驾驶无人售货机。

我们订购无人机午餐的合肥公园内就有一台这样的自动驾驶无人售货机。据附近的热狗摊贩介绍，这台灯光闪烁的四轮售货机每天早上都会驶入公园，不过总会有一名骑自行车的工作人员陪同，确保不出问题。

一台需要监护人的机器人零食售货机——实用性到底有多高？但无论如何，它们能穿梭在合肥的街头，足以说明中国愿意探索交通科技边界的态度。

有些想法可能行不通，还有些可能只适合中国，难以推广到其他国家。例如，中国政府基本上可以下令修建笔直的铁路线，直达城市中心，几乎不用考虑沿途障碍物。其他国家则无法复制这种模式。中国在尼日利亚和印度尼西亚承建的高铁，由于是从一个城市的郊区通往另一个城市的郊区，就没有那么受欢迎。

尽管如此，中国展现出了其他国家可能缺乏的冒险精神。在旧金山，一只便利店的猫被自动驾驶出租车撞死，这一事件损害了该行业的形象。但在中国，大量类似的自动驾驶汽车仍在广泛运营，审查机构会删除事故相关报道。这些车辆的软件在不断升级，也在积累运营经验。

至于我，在亲身体验了几天合肥的未来出行理念后，就要前往下一个采访地点南京了。当然，还是乘坐高铁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