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高层官员纷纷落马，但中国对腐败军官的追查行动或许还会持续下去

打击军队腐败将成为未来五年国家优先事项之一。

Yuanyue Dang in Beijing and William Zheng in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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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对于习近平主席的反腐时代而言，过去三年来对中国军队涉嫌腐败的调查浪潮也是非同寻常的。

上个月，包括中国前第二高军衔军官何卫东在内的九名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军官被开除出党和军队。

他们被指控“违反党纪，并涉嫌犯有与职务有关的严重罪行”——这两种说法都是腐败的委婉说法。

国防部表示：“涉案金额巨大，犯罪性质极其严重，影响也极其负面。”

何卫东是近年来反腐风暴中落马的最高级别将领，也是自 2017 年以来首位在任期间面临调查的政治局委员（中共核心圈子成员）。

他也是现任中央军委（2022年成立，最初有七名成员）中第三位被革职的将军。

然而，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对腐败将领的追捕行动将会持续下去。

其中最重大的一点是，该党上个月罕见地建议，在下一个五年计划（2026 年至 2030 年）中，应优先考虑军队中的“政治整顿”，这一说法既意味着打击腐败，也意味着维护政治忠诚。

对于局外人来说，现在的焦点是这场高强度的反腐败运动是否会持续下去，以及它是否会对解放军的战备状态产生影响，尤其是在对台作战方面。

一些美国观察人士认为，这些将军的倒台将影响军队的战备状态以及中国领导层与军队之间的信任，但接受记者采访的分析人士断言，这一举措恰恰表明习近平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

“习近平展现出清除最有影响力、最有权势的‘猛虎’的能力，证明他掌控着解放军，并将其塑造成一支他可以信任的军队——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时间，”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创始院长格雷厄姆·艾利森说。

艾莉森指出，何卫东的下台可能是“新一轮反腐调查的开始”，这位将军的同事和下属可能会成为新的调查目标。

过去三年被撤职的许多高级将领都是在习近平2012年执掌党政军之后晋升的。其中包括两位在2023年落马的前国防部长：魏凤和和他的继任者李尚福。

何燮和解放军前中央军委委员、解放军思想人事部长苗华的情况也类似。苗华的调查在一年前被披露，上个月也被宣布开除党籍。两人都曾在驻扎于福建省厦门市的解放军第31集团军服役，习近平也曾在厦门担任过包括副市长在内的多个职务。

对高级将领的反腐调查，特别是对习近平执政期间晋升的将领以及与他有密切联系的将领（例如厦门事件）的将领的调查，引发了人们对党对军队控制能力的质疑。

华盛顿国防大学高级研究员乔尔·伍斯诺在8月份告诉《纽约时报》，这些调查可能会“削弱”习近平与军方之间的信任。

文章还援引美国前国防部助理部长伊莱·拉特纳的话说，“清洗行动可能影响了官僚机构的运作”。

然而，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谢茂松表示，习近平能够在最高层开展如此大规模的反腐运动，表明他对解放军拥有“牢牢的全面控制”。

谢说：“这也表明党有坚定不移的政治决心，要清除中国军事现代化和其他关键任务中的一切绊脚石。”

大陆军事分析家、前解放军教官宋忠平表示，中央军委的改组旨在加强该委员会，并不会对领导层构成威胁。

宋说：“包括中央军委内部人事调整在内的高级指挥官的落马，不会削弱中央领导层的权威。”

“清洗军队高层是维护中央军委权威和维护军队威望的更有效手段。”

兰德公共政策学院教授马克·科扎德表示，这些调查“清楚地表明了习近平加强了控制”。

他说，对高级人员的调查和撤职“与习近平担任中央军委主席之初为确立党对解放军的权威、确保解放军可靠地执行党的目标和政策所做的努力密切相关”。

周四，《解放军日报》的一篇评论文章阐述了何和苗的调查在此次任务中的重要性。

文章称，这些调查是“为维护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的政治基础而进行的坚决斗争，也是为根除腐败滋生的土壤和条件而进行的必要斗争”。

报告称，腐败对解放军实现百年建军目标产生了“真实”和“直接”的影响，从“多方面、深层次”破坏了建设强大军队的目标。

这一评论与北京近几周来不断发出的信息相呼应。

在上个月召开的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党强调打击军队腐败是未来五年的目标之一。

根据新华社发布的提案全文，解放军必须“坚持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贯彻中央军委主席责任制”。

根据该提议，未来五年，解放军将“继续深化政治整顿，弘扬优良传统，加强重点行业和领域的整顿和治理”。

全会结束后，中国最高军官、政治局委员张又侠承诺，将严厉打击“虚伪的忠诚”和“两面派”，并在未来五年加快武器研发。

张又侠呼吁军队彻底清除“毒害因素和长期存在的问题”，但他没有提供任何进一步的信息，也没有点名道姓。

“与此同时，军队必须坚决把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加大力度同时纠正腐败和不当行为，坚决遏制官兵中的不雅行为，”他写道。

解放军报也指责被开除的官员“彻底丧失了党员信仰”，称他们“不忠”且“丧失了贞洁”。该报近期推出了一系列聚焦“政治整顿”的报道，将其与解放军的意识形态纯洁性概念联系起来。

军事评论员宋先生表示，持续的政治整顿的目的是使解放军“更加守序，更加有边界意识，更加理解军队必须绝对服从党的领导，服从和尊重党的权威”。

宋先生说：“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地位必须保持坚定不移。只有通过这样的措施，才能真正确立军队的战斗力和保障能力。”

一位因话题敏感而要求匿名的北京军事研究人员表示，“反腐败和加强监督将是中央军委未来几年的一项关键任务”。

反腐运动将继续下去的另一个迹象是，在何卫东之后，张升民被提拔为中央军委副主席。

张升民可以说是近几十年来担任中央军委委员的将军中反腐资历最深的。他于2017年成为中央军委委员，曾领导中央军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并在过去三年中一直是反腐斗争的关键人物。

这位北京的军事研究员表示，张升民的主要工作将包括“全面开展提高军队忠诚度和高级官员行为规范的运动，以及恢复解放军的优良传统和抓捕腐败分子”。

据中央党校官方刊物《学习时报》原副主编邓宇文称，张的晋升是“对他反腐努力和成果的奖励”，并且“意味着反腐和加强内部监督将是解放军未来五年的重点工作”。

艾利森同意张的晋升强化了“习近平认真对待反腐败”的信息，但他告诫不要“过度分析”这项任命。

“习近平在填补何卫东副主席职位上的选择并不多，张升民显然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他说。

新一轮反腐行动引发了人们对北京对台湾军事施压可能产生的影响的疑问。

他和苗都曾在福建工作多年，福建是解放军在台湾开展军事行动的战备中心。

林向阳是另一位在10月份被公开失宠的将军，他被解除了东部战区司令员的职务——东部战区是解放军在台湾海峡作战能力的核心部门。

2022年，在林麾下，解放军为回应时任美国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开始在台湾附近举行大规模演习，以警告台湾执政的民进党，军事演习在国家电视台进行了现场直播。

虽然一些观察人士担心何、苗、林三人的倒台可能会导致一些与台湾有关的军事经验的丧失，但宋表示，会有更有能力的指挥官取而代之。

他说：“清除这些高级军官造成的危害，才能涌现出更有能力的人才。我认为这恰恰是一个积极的进展，因为它有助于提升军队的廉洁性和纪律性。”

兰德公司的科扎德表示，这些调查或许有助于提升军方的可靠性，这对北京的军事选择至关重要。他指出，如果中共对解放军缺乏信心，“这将限制其未来的选择，并在需要依赖解放军的高风险情况下带来风险”。

尽管包括美国印太司令部前司令、海军上将约翰·阿奎利诺和前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伯恩斯在内的一些美国官员暗示，解放军可能会在 2027 年前采取行动夺取台湾，但北京一再强调，与台湾“和平统一”仍然是其首选方案。

艾莉森表示：“习近平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国内稳定和控制。虽然台湾问题特殊，但稳定仍然是头等大事——而大规模军事行动一旦收复台湾，就可能严重威胁到稳定。”

北京视台湾为中国的一部分，必要时将以武力统一。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不承认台湾为独立国家，但华盛顿反对任何以武力夺取这个自治岛屿的企图，并承诺向其提供武器。

除了清除腐败分子外，北京还表示有意规范军事采购，这是近年来解放军反腐工作的重点。

在对下一个五年计划的建议中，党的领导层表示，解放军应通过加强决策和监督、改进预算管理来完善采购流程。军队还应贯彻“勤俭节约建军原则，走高效、低成本、可持续发展道路”。

中央军委办公厅副主任邱阳在这些建议的基础上，呼吁建立更高质量、更高效、更可持续的军事现代化发展模式。

邱表示，军队应该改进采购制度，降低训练、管理和装备保障成本，敦促军队做好“节衣缩食”的准备。

分析人士一致认为，军队作为一个机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清华大学的谢教授表示，解放军“不仅需要深化反腐败斗争，而且需要在预算编制和分配、军事装备研发生产以及人员晋升等方面的系统监督方面取得显著进步”。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军事研究人员表示，作为对广泛反腐运动的后续行动，中央军委需要在未来五年内“大力推进内部治理制度化”，坚持“勤勉节俭”建设解放军的原则，以确保中国军队“高效、经济、可持续”。

“清理完房子后，我们应该检查故障线路并加固结构，”他说。“我们已经改进了军事硬件；现在是时候改进软件了。”

该研究人员表示，由于中国现在“处于军事技术的前沿”，而且没有其他国家可以效仿，因此中国的军事预算和监督体系面临着新的重大挑战。

兰德公司科扎德指出，腐败和不可靠将“继续成为习近平面临的普遍问题”。

他说：“（问题）不仅仅是少数人违反了规则——它比这要深刻得多，需要更长期、系统性的努力来改变解放军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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