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贸易战给太平洋两岸商人造成的混乱持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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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进口商取消订单，竞相寻找替代货源，中国工厂则暂停生产，缩减员工，甩卖滞销商品。

Rebecca Feng，Hannah Miao，Natasha K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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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个充气雪人和节日小摆件堆放在Alan Chau位于广东的工厂里，无处可去。

他的客户是一家美国玩具制造商，原本是计划将这些节日主题产品卖给电视购物网络平台QVC，用于“圣诞节7月采购”(Christmas in July)栏目。在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将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提高到145%后，QVC冻结了这批货的发运。

现在，随着新订单的枯竭和可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资金减少，Chau正面临现金短缺问题。这位在中国玩具制造业工作了20年的香港人表示，他每天只睡几个小时，醒着的时候就紧盯着新闻，关注美国关税政策的任何变化。他说，如果美国和中国不能很快达成协议，他可能不得不宣布破产，这将影响到他的中国工人和供应商、他的美国客户以及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

“这就是连锁反应，”他说，“大家都不好过。”

特朗普的关税给太平洋两岸的商人带来了混乱，从玩具、家具到鞋类，他们的生计都建立在全球化的供应链上。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和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将于周四前往瑞士，与中国的首席经济代表会面，这可能为更广泛的贸易谈判铺平道路。中国政府正在考虑如何解决美国对中国在芬太尼贸易中所扮演角色的不满，将此作为谈判的潜在切入点。特朗普已表示，如果中国不做出重大让步，他不会结束对华关税。

美国进口商已经冻结或取消了价值数以十亿计美元的订单，这可能会导致他们在重要的返校季或假日销售期间出现货物短缺。一些公司已经支付了数十万计美元的商品定金，而现在销售这些商品已无利可图了。

他们正在努力寻找变通办法，试图找到价格合适的货源，特别是那些只能由专业生产商生产，而且在中国境外很少能找到替代品的货源。

与此同时，中国工厂的生产线停止了运营，工人暂时停工休息，滞销的商品则堆积在仓库中。一家中国女装工厂的老板正试图通过直播一场大型促销活动来销售18万件服装，直播地点在深圳港的集装箱前。

30岁的中国顾问Dou Guowei帮助当地出口商在TikTok上销售商品。他说，他有许多销售廉价或定制商品的客户，在美国客户表示不再需要这些商品后，干脆让航运公司“弃置”运往美国的货物。

“他们到底是扔在海里了，还是海员自己拿去用了，这我就不知道了，”Dou说。

被取消的卡尺订单

联合国和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的下属机构国际贸易中心(International Trade Centre)的2024年数据显示，美国进口的玩具和游戏中，有74%来自中国；圣诞节装饰品（不包括蜡烛、电灯和天然圣诞树）中有87%来自中国；烟花爆竹中有97%来自中国。

美国人口普查局(Census Bureau)的数据显示，2024年美国从中国进口的商品总额为4,390亿美元。

Robert Bohrer是位于加州的钻床虎钳、卡尺和其他中国工业金属加工产品进口商，对他来说，在特朗普于4月2日“解放日”出台全面关税后不久，混乱很快就降临了。Bohrer说，他收到亚马逊(Amazon)的一封电子邮件，邮件称，他经手的、原产地为中国的所有订单都将被取消，因为亚马逊不想承担支付关税的责任。亚马逊是他的大客户之一。

由于特朗普称要提高关税，自他去年赢得大选后不久，Bohrer和他的商业伙伴就一直在囤货。Bohrer和他的商业伙伴曾告诉中国供应商：如果某种商品受欢迎，而且你们已经生产出来了，就告诉我们，我们可能会订购。对于他通常会订购100件的订单，他要求订购多达500件，由于进货量太大，他不得不额外租用仓库空间来存放所有这些商品。

特朗普兑现了他的威胁，将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从10%提高到20%，然后又提高到54%。这时Bohrer就让中国供应商暂停他所有的订单。他说：“在了解成本之前，我们不能让任何船只出航。”关税持续上涨，最终在4月10日达到了145%，Bohrer说那简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刻。

随着库存减少，Bohrer正面临缺货和价格上涨。虽然他和他的商业伙伴过去每周大约进口一个集装箱的货物，每个集装箱的商品价值约10万美元，但他现在没有任何来自中国的货物在运输途中。5月1日，他最终不得不向客户发送了他一直希望能避免的邮件，通知他们价格将从5月19日起上涨。

过去几周，他一直在四处联系，试图从印度和台湾等地订货。但他表示，他进口的许多产品要么只能在中国买到，要么在其他地方价格要贵得多。

开市客(Costco)和Williams-Sonoma等零售商也在关税上升前囤了货。许多公司已暂停订单，并在最近几天降低了利润预期，讨论了削减成本的措施。

“我们与零售商的沟通说变就变，”玩具制造商孩之宝(Hasbro)的首席财务官Gina Goetter在4月24日的分析师电话会议上表示。“我们面临很多突如其来的难题，他们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这家生产G.I. Joe人偶和Nerf玩具枪的公司近年来已将其供应链从中国分散出去，但其在美国销售的玩具和游戏产品仍有约一半来自中国。

71岁的Isaac Larian是MGA Entertainment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该公司是沃尔玛(Walmart)和Target的主要玩具供应商，旗下拥有Bratz和Little Tikes等品牌。他表示，该公司在俄亥俄州设有一家制造厂，并计划扩大该厂，但将更多生产迁回美国的过程需要时间。

Larian表示，他和其他同行已联系政府，表达了他们的担忧。他在一次采访中说：“拜托，放过孩子们吧。”这位玩具大亨主张为MGA等在美国进行生产的玩具公司提供为期三年的关税豁免，以便它们能够“迎头赶上，而不是倒闭”。

4月30日，特朗普回应了关于他与中国的贸易战可能导致美国企业和消费者面临潜在产品短缺的担忧。“也许孩子们以后将有两个娃娃，而不是30个，”特朗普在一次内阁会议上说。“这两个娃娃可能会比平时贵几美元，但这并不是什么我们需要大费周折去解决的问题。”

“清仓甩卖”

总部位于深圳的树杰工艺品(King Tree Handicraft)自1997年以来一直生产用于出口的人造圣诞树，每年向美国出口价值约1,200万美元的圣诞树、花环和花饰。

然而，该公司高管Jessie Yuan表示，今年来自美国的需求几乎为零。当关税达到20%时，树杰工艺品及其一些美国客户决定分摊该成本，但当关税进一步提高时，这些交易就告吹了。

“我们的利润率只有几个点，我们根本吃不掉这些成本，”Yuan说。“我们的美国客户也很无奈，很恼火。”

Yuan说，通常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树杰工艺品会有500到600名工人制造人造圣诞树，他们每人月薪约700至1,100美元，每天工作长达10小时。现在，只剩下大约100名工人处理来自欧洲的订单。

她说，如果贸易紧张局势缓解，客户能在6月份之前下单，树杰工艺品的工人仍然有可能加班加点赶制产品，并及时将这些产品运抵美国，赶上圣诞节。但如果订单来得再晚些，“今年美国就没有圣诞节了”。

其他一些制造商手头还有在关税提高前就已完成的库存，只能设法将其卖出去。Dongguan Bolin Clothing的创始人Ma Linhai每晚都会出现在中国短视频应用抖音上。他站在深圳港的十几个集装箱前，逐件举起并描述衣物，旁边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出口女装滞销；清仓二折甩卖。”

4月25日晚，在他进行日常促销活动时，一场暴风雨席卷了该港口。他的临时伞状帐篷在直播中途被风吹塌，但Ma和他的同事们继续直播了两个多小时。

寻求新供应商

“所有人差不多都试图尽快将供应链迁出中国，”Jim Kennemer说。他在威斯康星州麦迪逊经营着一家采购公司Cosmo Sourcing，帮助美国公司在亚洲寻找生产商。

他说，通常情况下，他每月能收到大约200个新的询问。现在，由于人们迫切寻求新的选择，他每周就能收到这个数量的询问。

但许多人发现，中国以外的工厂要么不堪重负，要么无法处理他们的订单。与Kennemer合作的一家公司正试图把迷彩衬衫和帽子的生产从中国迁往越南，但Cosmo Sourcing接洽的许多越南工厂表示，它们无法生产迷彩设计中复杂的细节。

在寻求中国以外解决方案的美国人中还有Reid Smoot，他是已故犹他州参议员Reed Smoot的远亲。Reed Smoot是1930年《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Smoot-Hawley Tariff Act)的共同发起人之一，该法案引发了上一次全球贸易战。鉴于他的家族史，Reid Smoot说，“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知道这种保护主义会将我们引向何方。”

在加征关税之前，他进口到美国的牙科产品中约有40%来自中国。但与其他美国进口商一样，公司总部位于犹他州的Smoot已暂停了其中国订单。

他很快乘飞机去了越南，物色替代供应商。”他说，有些产品可以在其他地方生产，但寻找新的特种牙刷和牙线等商品货源一直很难。”

有些产品从中国采购最合适、也最便宜，中国的许多县市专门生产特定类别的产品，比如烟花，而且有关部门也通过政策和完善基建为出口商的发展提供了支持。

Alex Armas是总部位于波多黎各的一家进口商兼制造商的代表，为美国和拉丁美洲客户采购季节性装饰品。他说：“在中国，你会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从工厂、原材料供应商、员工，到火车和港口等基础设施，都在同一个地区。”他说，他有价值七个集装箱的订单在一天之内被美国买家取消。

他表示：“人们说，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几年来，我也一直在寻找其他替代方案。”转向其他国家需要时间，而且为某些产品寻找替代品也并非易事。

George Balanchi对此深有体会。在21世纪头10年初上大学时，他帮父亲开发了一款磁性拼装玩具，并在雅虎(Yahoo)上找到了一家中国工厂，能以相当于美国生产成本四分之一的价格生产这些玩具。他创办了一家名为Mindscope Products的公司，很快也开始向QVC销售遥控特技车和其他玩具。

2021年前后，他开始与Chau合作生产产品，比如目前滞销的充气雪人。

Chau此前做了多年工厂工程师，之后才创办了自己的玩具制造公司GSNMC，并与Balanchi及其他美国合作伙伴联手，打造了Balanchi所称的“梦之队”，以“神速”为美国零售商生产产品。

但当特朗普对中国商品加征的关税达到54%，Balanchi不得不冻结一切业务，不仅是与Chau的合作，也包括与其他中国供应商的合作。他估计，由于QVC等客户停止下单，他损失了价值约100万美元的新业务。他估计，他可能还会赔掉已支付给Chau等中国供应商的大部分订金，金额约为50万美元。

他说，他愿意在其他地方生产其产品，几年前甚至考虑过将生产转移到墨西哥。但对方的报价是在中国生产成本的四倍。

Balanchi说：“我的世界，以及我所在行业里所有人的世界，所有转卖产品的人，大家的世界都已完全停滞。”

Chau去年的收入约为300万美元，几乎全部来自美国客户。他说，目前他接到的订单量仅为往年同期正常水平的15%左右。在高峰期，他大约雇有200名工厂工人，但现在只有大约20名。

尽管对于那些滞销的产品，例如Balanchi也订购了的南瓜装饰品，Chau已经收了相当于产品价格30%-50%的订金，但这并不足以覆盖其成本，其中包括材料和工人工资。

Balanchi上周将充气雪人和公仔的余款汇给了Chau，只是为了维持业务关系，尽管Balanchi自己尚未收到QVC的付款。Balanchi和Chau正努力将部分生产转移到孟加拉国，以规避对中国商品加征的关税。

Chau说，他的工人仍在生产那些大约3万件的南瓜装饰品。但他已要求员工放慢生产速度。他说，毕竟没有新的订单进来。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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