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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06 09:19
商业与经济

印度渴望制造业繁荣,奈何劳动力涌回农村

尽管印度政府鼓励创造制造业就业机会,但该国大批劳动力正从城市涌回农村地区,这部分归因于一项养活数亿人口的粮食福利计划。
印度渴望制造业繁荣,奈何劳动力涌回农村-
Shan Li,Vibhuti Agarwal

■2020年新冠疫情下的突然封控促使大批劳动者从城市涌回印度农村地区,许多人之前以为这会是印度迈向工业化国家过程中一个很容易逆转的小插曲。

然而,过去四年里,印度的农业劳动者数量增加了约6,000万,这一转变部分归因于一项养活数亿人口的粮食福利计划。即使是在去年印度大部分地区已将疫情抛诸脑后时,印度农业就业人口仍增加了1,300万,而且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称这一粮食计划还将维持五年。

与此同时,印度全国范围内的制造业工作岗位却没什么变化,工厂很难招到人。

“数以百万计的劳动者重返农业,这是灾难性的,”发展经济学家、巴斯大学(University of Bath)客座教授Santosh Mehrotra称。“这是我们经济中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的倒退。”Mehrotra对政府就业数据的分析表明,自2019年以来,印度农业劳动力不断增加。

在印度GDP增长率超过其他主要经济体的情况下,印度将要走的发展道路却与许多经济学家原本预期的截然相反。按照估算,拥有14亿人口的印度在去年超过中国、成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但印度的人均GDP只有约2,400美元,还不如孟加拉国。

大量农业劳动力进入工厂曾帮助提升了数亿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印度却没有出现这样的劳动力迁移,看起来倒像是过早走上了去工业化的道路。

印度由此面临着错失庞大劳动力红利的风险,而与此同时,该国大量人口还在长期失业或就业不足的困境中艰难挣扎。这也意味着,世界可能无法指望印度像中国那样成为带动全球经济增长的强大引擎。中国的经济增长刺激了对大宗商品的需求并为消费者提供了廉价商品,令全世界都从中受益。

印度总理莫迪长期以来都承诺要创造数千万的就业机会。但一些人指责莫迪的标志性经济政策反而阻碍了就业增长,比如他在第一个任期内颁布的旨在打击逃税的规定。

有经济学家和工厂主还表示,印度的粮食福利计划也促使一些劳动者倾向于留在农村。印度政府已将该计划宣传为全球最大福利项目之一。

印度总理办公室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新冠疫情期间,印度开始每月提供5公斤大米或小麦,帮助那些受到抗疫封控影响的人,这项福利覆盖了8亿人。随着2024年初全国大选的临近,印度政府去年11月表示将把粮食福利计划再延长五年,并会为此拨款1,450亿美元。

在印度中部城市印多尔一个拥有约1,000家工厂的工业中心,铸造和机械加工企业Porwal Auto Components的董事总经理Devendra Jain表示,在新冠疫情暴发前,该公司曾有约1,000名焊接工、喷漆工和其他熟练工人。Jain说现在只有大约700名工人,难以完成卡车行业和铁路部门的零部件订单。他的供应商也面临类似问题。

Jain称,几乎找不到工人。他把这种短缺归因于工人在家乡可以领到福利。他说,实现满负荷生产将是一个挑战。

印度北部的哈里亚纳邦靠近印度首都,在这里经商的Mahesh Khatri每月要完成1万个纸板箱和胶带的订单面临困难,因为他现在只有38名工人,而之前有55名。

Khatri提供免费住宿,但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Khatri说:“比起在城里受穷,他们更愿意在村里受穷。”

经济学家Mehrotra的计算显示,印度农业就业人口在2005年左右开始下降,到2019年初降至最低点,为略低于2亿人。从那时起,农业就业人口已飙升至超过2.6亿,与20年前印度农业就业高峰期的农业劳动者数量相差无几。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在自己的家庭农场工作,不拿报酬。

大约在同一时期,城市就业人数减少了近900万。

印度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提供不同经济领域就业人数的绝对值,但印度自2011年以来就没有进行过人口普查,原因之一是新冠疫情。Mehrotra的计算方法是将印度政府定期公布的劳动力数据应用于官方的人口预测。

由于中美关系日益紧张,一些企业正试图将部分制造业务从中国转移出去。尽管莫迪在此之际出台了规模达数百亿美元的激励措施,鼓励企业在印度设厂,但印度的农村就业人数依然在增长。经济学家表示,企业利用这些激励措施建立了更多电子和制药等行业的工厂,但这些工厂并未使印度全国就业岗位明显增多。

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数据显示,制造业在印度GDP中的占比已从20年前的约17%降至2022年的13%。印度目前总计有6,500万个制造业岗位,这与莫迪首次当选总理不久前相比仅增加了500万个。

由于制造业乏善可陈,印度经济增长是由信息技术和金融服务等无需大量劳动力的行业所推动。根据印度央行的数据,在截至3月的本财年,印度的经济增长率将在7%左右。

班加罗尔阿齐姆普雷姆吉大学(Azim Premji University)的经济学教授Amit Basole说:“增长来自非就业密集型行业。”“因此,对于一定数量的产出增长而言,就业增长就没有那么多。”

不过,经济学家表示,政府推动基础设施建设之举正在提振建筑业就业。建筑业是本世纪初就业增长的主要来源。如果印度政府继续斥资数百亿美元增加新的必要基础设施,这些就业岗位可能会进一步增加。

工厂主和工人们表示,大城市农民工的不满情绪多年来一直在累积,因为缓慢的就业增长抑制了工资水平,同时住房和食品成本却在上涨。

在较贫穷邦的小型工厂工作的工人称他们每月能拿到大约1万至1.2万卢比(约合150美元)。在乡村,一些人称他们的收入与此相近,他们的收入来源包括务农、一些私人工作,以及来自上届国会政府启动的一项国有就业计划的收入。

Deepak Porwal在2020年疫情封控期间回到了位于印度中部中央邦的家乡村庄,他说他曾多次尝试在城市里找工作,但没有找到任何能赚更多钱的工作。现在,他专注于耕种一块2英亩的土地、种植大豆,同时兼职做当地的保险代理人,每月总共能挣大约1.2万卢比。

“许多工厂和公司仍然关闭。那些重新开张的工厂和公司给出的工资还不到三年前的一半,”来自Khejdiya村、现年35岁的Porwal说。“我们几乎无力往老家寄回任何东西。为了挣一点小钱而远离家人和村子,有意义吗?”

粮食福利计划不仅帮助家庭节省了食品开支,还以另一种方式提高了农村收入。

“政府肯定会为这个免费的粮食计划采购一些东西,”新德里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Jawaharlal Nehru University)的经济学副教授Himanshu说。根据法律规定,印度政府支付的价格必须足以覆盖费用,这就意味着政府支付的价格有时会高于市场价格。“这可以稳定价格,并防止价格崩溃。”

但他提醒说,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所提供的补贴都不算高。如果“有就业机会,人们还是会去城市地区”。

尽管数以百万计的印度人对就业感到焦虑,但莫迪仍然非常受欢迎。根据研究公司Morning Consult的数据,莫迪的公众支持率高达77%。政治分析人士认为,莫迪有能力与印度普通民众建立良好关系,许多人支持他使印度成为以印度教徒占多数的强大国家的愿景。莫迪及其执政党最近在一系列地区选举中表现出色,人们普遍预计他们将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获得第三个任期。

但新德里智库卡内基印度中心(Carnegie India)研究员兼副主任Suyash Rai说,印度就业市场的持续疲软,尤其是在有其他迹象表明经济形势良好的情况下,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后削弱莫迪的支持率,并导致民众不满情绪上升。

近年来,印度出现了多起针对政府工作岗位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在私营部门就业增长缓慢之际,政府工作岗位变得更加抢手。2022年,在逾千万人申请国家铁路系统的3.5万个工作岗位后,印度两个邦爆发了暴力抗议活动,一家印度报纸认为这可能是印度“首次大规模失业骚乱”。

去年12月,印度议会上演了一场出人意料的抗议活动,似乎部分源于就业不足带来的挫败感。在这起事件中,至少有一人闯入议会厅,一边高呼反对政府的口号,一边施放了一罐彩色烟雾。策划此事件的这群年轻人目前正因恐袭指控而接受调查,他们受过教育,但大多失业,或已返回家乡务农。至少有一人曾组织过有关就业岗位的抗议活动。

“当你尝到了进步的滋味,你就会想要更多,”Rai表示。“如果在此基础上没有发展或没有充分改善,就可能造成政治动荡。”■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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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 Li,Vibhuti Agarwal

■2020年新冠疫情下的突然封控促使大批劳动者从城市涌回印度农村地区,许多人之前以为这会是印度迈向工业化国家过程中一个很容易逆转的小插曲。

然而,过去四年里,印度的农业劳动者数量增加了约6,000万,这一转变部分归因于一项养活数亿人口的粮食福利计划。即使是在去年印度大部分地区已将疫情抛诸脑后时,印度农业就业人口仍增加了1,300万,而且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称这一粮食计划还将维持五年。

与此同时,印度全国范围内的制造业工作岗位却没什么变化,工厂很难招到人。

“数以百万计的劳动者重返农业,这是灾难性的,”发展经济学家、巴斯大学(University of Bath)客座教授Santosh Mehrotra称。“这是我们经济中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的倒退。”Mehrotra对政府就业数据的分析表明,自2019年以来,印度农业劳动力不断增加。

在印度GDP增长率超过其他主要经济体的情况下,印度将要走的发展道路却与许多经济学家原本预期的截然相反。按照估算,拥有14亿人口的印度在去年超过中国、成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但印度的人均GDP只有约2,400美元,还不如孟加拉国。

大量农业劳动力进入工厂曾帮助提升了数亿中国人的生活水平,印度却没有出现这样的劳动力迁移,看起来倒像是过早走上了去工业化的道路。

印度由此面临着错失庞大劳动力红利的风险,而与此同时,该国大量人口还在长期失业或就业不足的困境中艰难挣扎。这也意味着,世界可能无法指望印度像中国那样成为带动全球经济增长的强大引擎。中国的经济增长刺激了对大宗商品的需求并为消费者提供了廉价商品,令全世界都从中受益。

印度总理莫迪长期以来都承诺要创造数千万的就业机会。但一些人指责莫迪的标志性经济政策反而阻碍了就业增长,比如他在第一个任期内颁布的旨在打击逃税的规定。

有经济学家和工厂主还表示,印度的粮食福利计划也促使一些劳动者倾向于留在农村。印度政府已将该计划宣传为全球最大福利项目之一。

印度总理办公室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新冠疫情期间,印度开始每月提供5公斤大米或小麦,帮助那些受到抗疫封控影响的人,这项福利覆盖了8亿人。随着2024年初全国大选的临近,印度政府去年11月表示将把粮食福利计划再延长五年,并会为此拨款1,450亿美元。

在印度中部城市印多尔一个拥有约1,000家工厂的工业中心,铸造和机械加工企业Porwal Auto Components的董事总经理Devendra Jain表示,在新冠疫情暴发前,该公司曾有约1,000名焊接工、喷漆工和其他熟练工人。Jain说现在只有大约700名工人,难以完成卡车行业和铁路部门的零部件订单。他的供应商也面临类似问题。

Jain称,几乎找不到工人。他把这种短缺归因于工人在家乡可以领到福利。他说,实现满负荷生产将是一个挑战。

印度北部的哈里亚纳邦靠近印度首都,在这里经商的Mahesh Khatri每月要完成1万个纸板箱和胶带的订单面临困难,因为他现在只有38名工人,而之前有55名。

Khatri提供免费住宿,但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Khatri说:“比起在城里受穷,他们更愿意在村里受穷。”

经济学家Mehrotra的计算显示,印度农业就业人口在2005年左右开始下降,到2019年初降至最低点,为略低于2亿人。从那时起,农业就业人口已飙升至超过2.6亿,与20年前印度农业就业高峰期的农业劳动者数量相差无几。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在自己的家庭农场工作,不拿报酬。

大约在同一时期,城市就业人数减少了近900万。

印度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提供不同经济领域就业人数的绝对值,但印度自2011年以来就没有进行过人口普查,原因之一是新冠疫情。Mehrotra的计算方法是将印度政府定期公布的劳动力数据应用于官方的人口预测。

由于中美关系日益紧张,一些企业正试图将部分制造业务从中国转移出去。尽管莫迪在此之际出台了规模达数百亿美元的激励措施,鼓励企业在印度设厂,但印度的农村就业人数依然在增长。经济学家表示,企业利用这些激励措施建立了更多电子和制药等行业的工厂,但这些工厂并未使印度全国就业岗位明显增多。

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数据显示,制造业在印度GDP中的占比已从20年前的约17%降至2022年的13%。印度目前总计有6,500万个制造业岗位,这与莫迪首次当选总理不久前相比仅增加了500万个。

由于制造业乏善可陈,印度经济增长是由信息技术和金融服务等无需大量劳动力的行业所推动。根据印度央行的数据,在截至3月的本财年,印度的经济增长率将在7%左右。

班加罗尔阿齐姆普雷姆吉大学(Azim Premji University)的经济学教授Amit Basole说:“增长来自非就业密集型行业。”“因此,对于一定数量的产出增长而言,就业增长就没有那么多。”

不过,经济学家表示,政府推动基础设施建设之举正在提振建筑业就业。建筑业是本世纪初就业增长的主要来源。如果印度政府继续斥资数百亿美元增加新的必要基础设施,这些就业岗位可能会进一步增加。

工厂主和工人们表示,大城市农民工的不满情绪多年来一直在累积,因为缓慢的就业增长抑制了工资水平,同时住房和食品成本却在上涨。

在较贫穷邦的小型工厂工作的工人称他们每月能拿到大约1万至1.2万卢比(约合150美元)。在乡村,一些人称他们的收入与此相近,他们的收入来源包括务农、一些私人工作,以及来自上届国会政府启动的一项国有就业计划的收入。

Deepak Porwal在2020年疫情封控期间回到了位于印度中部中央邦的家乡村庄,他说他曾多次尝试在城市里找工作,但没有找到任何能赚更多钱的工作。现在,他专注于耕种一块2英亩的土地、种植大豆,同时兼职做当地的保险代理人,每月总共能挣大约1.2万卢比。

“许多工厂和公司仍然关闭。那些重新开张的工厂和公司给出的工资还不到三年前的一半,”来自Khejdiya村、现年35岁的Porwal说。“我们几乎无力往老家寄回任何东西。为了挣一点小钱而远离家人和村子,有意义吗?”

粮食福利计划不仅帮助家庭节省了食品开支,还以另一种方式提高了农村收入。

“政府肯定会为这个免费的粮食计划采购一些东西,”新德里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Jawaharlal Nehru University)的经济学副教授Himanshu说。根据法律规定,印度政府支付的价格必须足以覆盖费用,这就意味着政府支付的价格有时会高于市场价格。“这可以稳定价格,并防止价格崩溃。”

但他提醒说,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所提供的补贴都不算高。如果“有就业机会,人们还是会去城市地区”。

尽管数以百万计的印度人对就业感到焦虑,但莫迪仍然非常受欢迎。根据研究公司Morning Consult的数据,莫迪的公众支持率高达77%。政治分析人士认为,莫迪有能力与印度普通民众建立良好关系,许多人支持他使印度成为以印度教徒占多数的强大国家的愿景。莫迪及其执政党最近在一系列地区选举中表现出色,人们普遍预计他们将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获得第三个任期。

但新德里智库卡内基印度中心(Carnegie India)研究员兼副主任Suyash Rai说,印度就业市场的持续疲软,尤其是在有其他迹象表明经济形势良好的情况下,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后削弱莫迪的支持率,并导致民众不满情绪上升。

近年来,印度出现了多起针对政府工作岗位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在私营部门就业增长缓慢之际,政府工作岗位变得更加抢手。2022年,在逾千万人申请国家铁路系统的3.5万个工作岗位后,印度两个邦爆发了暴力抗议活动,一家印度报纸认为这可能是印度“首次大规模失业骚乱”。

去年12月,印度议会上演了一场出人意料的抗议活动,似乎部分源于就业不足带来的挫败感。在这起事件中,至少有一人闯入议会厅,一边高呼反对政府的口号,一边施放了一罐彩色烟雾。策划此事件的这群年轻人目前正因恐袭指控而接受调查,他们受过教育,但大多失业,或已返回家乡务农。至少有一人曾组织过有关就业岗位的抗议活动。

“当你尝到了进步的滋味,你就会想要更多,”Rai表示。“如果在此基础上没有发展或没有充分改善,就可能造成政治动荡。”■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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