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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5 18:32
时政

如何看待中国外商直接投资的下滑

张冬方:外商投资下滑是否将持续下去,它是长远趋势,还是阶段性波动,这个问题比投资当下是否出现下滑更关键。
财经早餐|2024年2月26日
张冬方

■最近,在中国的外资数据上如何拣重点和做解读上,即使不至于分化为冰火两重天,也至少出现了性质不同的说法和诠释。

中国商务部11月17日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1至10月,2023年1-10月,全国新设立外商投资企业41947家,同比增长32.1%;实际使用外资金额9870.1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9.4%。一些外媒拣的重点是,该数据“同比连续第五个月下降,且降幅进一步扩大。” 一些国内媒体挑的亮点是,“更多外资投向‘中国制造’”,“今年1至10月,‘中国制造’魅力不减,制造业实际使用外资金额达到2834.4亿元,同比保持增长,其中高技术制造业吸引外资增速更是达到9.5%。”

而此前中国国家外汇局和中国商务部发布的数据已经引发了一些关于外商直接投资现象的不同描绘和对外资数据下行的不同看法。

国家外汇局公布的2023年三季度及前三季度中国国际收支平衡表初步数显示,2023年第三季度,按美元计值,资本和金融账户中,直接投资资产增加540亿美元,直接投资负债减少118亿美元,为自统计该指标以来的首次负值。有分析认为,流入中国的外国投资正在下降,或者外资正在撤离中国。英国《金融时报》10月29日的报道称,“根据万得(Wind)汇集的中国商务部数据进行的计算显示,9月外商直接投资同比下降34%,这是自2014年有月度数据以来的最大降幅”,“以人民币计算,中国商务部数据显示,今年迄今的直接投资流入比去年创纪录的水平仅减少8%,但中国的国际收支数据显示了外商投资状况的恶化,根据9月份对早先数据的再调整,第二季度的直接投资负债为67亿美元,为2000年以来任何季度中的最低值。” 但也有观点称,外商直接投资减少不等同于撤资增加,数据的短期波动不影响中国吸引外资长期向好的趋势,外商在华投资结构在优化。

至于外商直接投资减少的原因,有分析将其归因于西方对华去风险路线和中国的低利率状况。投资银行高盛集团分析道,中国国内外商直接投资的疲软可能在于跨国企业将利润转移出中国,而中国的利率将在更长时间内保持较低水平,而其他国家的利率在更长时间内将保持较高水平,资本流出的压力因此可能会持续下去。也有观点称,外商直接投资减少除了和利差汇差变化有关,和外商利润下降导致利润再投资及“两未”利润减少很相关。

中国商务部外资司负责人前一段时间对外商投资下降做出的解释为,当前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全球跨国直接投资持续低迷。另外,在去年同期基数较高的情况下,今年1至9月引资规模有所下降,但仍处于历史高位。而且,外商投资特别是绿地投资会有一个较长的过程,因此每年吸引外资数据都会有所波动。外资司负责人也曾称,“外商投资是市场行为,阶段性波动是正常的。我们既要看规模,也要看结构,既要看当下,也要看长远。”

确实,外商投资下滑是否将持续下去,它是长远趋势,还是阶段性波动,这个问题比投资当下是否出现下滑更关键。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IfW)高级研究员刘宛鑫在接受我的采访中如此判断,“虽然单月或单季度的外商直接投资数据不该被过度解读,因为毕竟这些短期的数据可能会因为当期的几笔大型的投资或减资导致大幅度的波动,但是考虑到目前中国与世界经济环境与政策的发展与走向,这些数据对中国是个警讯,中国很可能将面临外商直接投资的下滑趋势。”

在对趋势的判断中,刘宛鑫提及和引用了中国德国商会和美国商会等最近的调研与报告结果。其中,中国德国商会于今年5月对在中国投资的部分德企进行调研的结果显示,约55%的德企预期未来两年内增加对华投资,该比例远低于2020年时的72%和2021时的71%。在今年中德政府磋商举行之前,中国德国商会对288家会员企业进行了一次“后疫情时代快速调查”,约55%的企业计划在未来两年增加对华投资,比去年增加四个百分点,但远低于疫情前水平。17.7%的企业意欲减少投资,不投资的前三大原因为对市场的低预期、持续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以及认为中国正在寻求经济去依赖。

预示了投资可能趋势的不限于企业预期,还有在华外商近年来的投资状况。刘宛鑫在引用来自经济研究所IW的马特斯(Jürgen Matthes)于3月发布的德企在华投资研究报告时称,“德国对中国的投资增加基本为在华投资德企的盈余转投资,新进入中国的德企与资金相对有限。” 该研究对德企在2010年到2022年期间对华直接投资金额进行了对比,一方面,德企在华直接投资金额于2022年创下历史新高,另一方面,德企在华新增投资近几年完全为在华收益再投资,该现象有别于2017年前。尤其在2010年到2015年间,收益再投资占总直接投资的比重多数情况下仅略高出50%。

“鉴于中国内部与国际情势的发展,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出现下滑并不意外。”刘宛鑫表示。在她的观察中,一直以来,中国对外商是个很重要也很有发展潜力的市场,但过去几年疫情下的经济与相关政策的发展,增加了许多中国民企及外商的不确定性与不安全感,降低了他们的长期投资信心。这些政策包括清零政策、共同富裕政策、数据安全法与反间谍法等等。而在俄乌战争和以哈冲突的背景下,许多国家尤其西方国家愈发担心海峡两岸间是否会是下一个冲突点,所以更积极鼓励企业多元化投资,降低企业经营与国家安全风险。“而且,目前来看,中国利率低于许多其他国家,尤其是西方国家,亦是加重外企倾向汇出部分收益的可能性,而非转收益为投资。”刘宛鑫补充道。

近期,中国出台了一系列吸引外商投资力度的 24 点意见和全面取消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措施在内的鼓励外商投资措施。刘宛鑫认为,这些措施对鼓励外商对华投资可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无法短时间内大幅正向影响外商对华投资意愿与信心。她给出的理由是,外商的投资意愿与信心很大部分取决于其如何预期中国市场与经济发展、中国政策发展走向、企业在华投资风险、地缘政治局势发展、海峡两岸关系发展与外商来源国政府对华政策很多因素,而中国目前新出台的措施仅针对“中国政策发展走向“这个因素中的一部分做出了政策上的反应。而且,以目前国际发展情势来看,这些措施无法决定性且正向地影响其他众多因素。■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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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中国的外资数据上如何拣重点和做解读上,即使不至于分化为冰火两重天,也至少出现了性质不同的说法和诠释。

中国商务部11月17日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1至10月,2023年1-10月,全国新设立外商投资企业41947家,同比增长32.1%;实际使用外资金额9870.1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9.4%。一些外媒拣的重点是,该数据“同比连续第五个月下降,且降幅进一步扩大。” 一些国内媒体挑的亮点是,“更多外资投向‘中国制造’”,“今年1至10月,‘中国制造’魅力不减,制造业实际使用外资金额达到2834.4亿元,同比保持增长,其中高技术制造业吸引外资增速更是达到9.5%。”

而此前中国国家外汇局和中国商务部发布的数据已经引发了一些关于外商直接投资现象的不同描绘和对外资数据下行的不同看法。

国家外汇局公布的2023年三季度及前三季度中国国际收支平衡表初步数显示,2023年第三季度,按美元计值,资本和金融账户中,直接投资资产增加540亿美元,直接投资负债减少118亿美元,为自统计该指标以来的首次负值。有分析认为,流入中国的外国投资正在下降,或者外资正在撤离中国。英国《金融时报》10月29日的报道称,“根据万得(Wind)汇集的中国商务部数据进行的计算显示,9月外商直接投资同比下降34%,这是自2014年有月度数据以来的最大降幅”,“以人民币计算,中国商务部数据显示,今年迄今的直接投资流入比去年创纪录的水平仅减少8%,但中国的国际收支数据显示了外商投资状况的恶化,根据9月份对早先数据的再调整,第二季度的直接投资负债为67亿美元,为2000年以来任何季度中的最低值。” 但也有观点称,外商直接投资减少不等同于撤资增加,数据的短期波动不影响中国吸引外资长期向好的趋势,外商在华投资结构在优化。

至于外商直接投资减少的原因,有分析将其归因于西方对华去风险路线和中国的低利率状况。投资银行高盛集团分析道,中国国内外商直接投资的疲软可能在于跨国企业将利润转移出中国,而中国的利率将在更长时间内保持较低水平,而其他国家的利率在更长时间内将保持较高水平,资本流出的压力因此可能会持续下去。也有观点称,外商直接投资减少除了和利差汇差变化有关,和外商利润下降导致利润再投资及“两未”利润减少很相关。

中国商务部外资司负责人前一段时间对外商投资下降做出的解释为,当前世界经济复苏乏力,全球跨国直接投资持续低迷。另外,在去年同期基数较高的情况下,今年1至9月引资规模有所下降,但仍处于历史高位。而且,外商投资特别是绿地投资会有一个较长的过程,因此每年吸引外资数据都会有所波动。外资司负责人也曾称,“外商投资是市场行为,阶段性波动是正常的。我们既要看规模,也要看结构,既要看当下,也要看长远。”

确实,外商投资下滑是否将持续下去,它是长远趋势,还是阶段性波动,这个问题比投资当下是否出现下滑更关键。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IfW)高级研究员刘宛鑫在接受我的采访中如此判断,“虽然单月或单季度的外商直接投资数据不该被过度解读,因为毕竟这些短期的数据可能会因为当期的几笔大型的投资或减资导致大幅度的波动,但是考虑到目前中国与世界经济环境与政策的发展与走向,这些数据对中国是个警讯,中国很可能将面临外商直接投资的下滑趋势。”

在对趋势的判断中,刘宛鑫提及和引用了中国德国商会和美国商会等最近的调研与报告结果。其中,中国德国商会于今年5月对在中国投资的部分德企进行调研的结果显示,约55%的德企预期未来两年内增加对华投资,该比例远低于2020年时的72%和2021时的71%。在今年中德政府磋商举行之前,中国德国商会对288家会员企业进行了一次“后疫情时代快速调查”,约55%的企业计划在未来两年增加对华投资,比去年增加四个百分点,但远低于疫情前水平。17.7%的企业意欲减少投资,不投资的前三大原因为对市场的低预期、持续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以及认为中国正在寻求经济去依赖。

预示了投资可能趋势的不限于企业预期,还有在华外商近年来的投资状况。刘宛鑫在引用来自经济研究所IW的马特斯(Jürgen Matthes)于3月发布的德企在华投资研究报告时称,“德国对中国的投资增加基本为在华投资德企的盈余转投资,新进入中国的德企与资金相对有限。” 该研究对德企在2010年到2022年期间对华直接投资金额进行了对比,一方面,德企在华直接投资金额于2022年创下历史新高,另一方面,德企在华新增投资近几年完全为在华收益再投资,该现象有别于2017年前。尤其在2010年到2015年间,收益再投资占总直接投资的比重多数情况下仅略高出50%。

“鉴于中国内部与国际情势的发展,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出现下滑并不意外。”刘宛鑫表示。在她的观察中,一直以来,中国对外商是个很重要也很有发展潜力的市场,但过去几年疫情下的经济与相关政策的发展,增加了许多中国民企及外商的不确定性与不安全感,降低了他们的长期投资信心。这些政策包括清零政策、共同富裕政策、数据安全法与反间谍法等等。而在俄乌战争和以哈冲突的背景下,许多国家尤其西方国家愈发担心海峡两岸间是否会是下一个冲突点,所以更积极鼓励企业多元化投资,降低企业经营与国家安全风险。“而且,目前来看,中国利率低于许多其他国家,尤其是西方国家,亦是加重外企倾向汇出部分收益的可能性,而非转收益为投资。”刘宛鑫补充道。

近期,中国出台了一系列吸引外商投资力度的 24 点意见和全面取消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措施在内的鼓励外商投资措施。刘宛鑫认为,这些措施对鼓励外商对华投资可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无法短时间内大幅正向影响外商对华投资意愿与信心。她给出的理由是,外商的投资意愿与信心很大部分取决于其如何预期中国市场与经济发展、中国政策发展走向、企业在华投资风险、地缘政治局势发展、海峡两岸关系发展与外商来源国政府对华政策很多因素,而中国目前新出台的措施仅针对“中国政策发展走向“这个因素中的一部分做出了政策上的反应。而且,以目前国际发展情势来看,这些措施无法决定性且正向地影响其他众多因素。■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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