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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4 07:05
商业与经济

埃隆·马斯克的Boring公司:是否已经凉了?

七年过去了,Boring公司现在实际只运营了2.4英里的隧道。
马斯克起诉OpenAI和阿尔特曼违约
Jessica Mathews

■2020年12月16日,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的前工程师、埃隆·马斯克亲手提拔的Boring公司(Boring Company)的总裁史蒂夫·戴维斯走上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的市政厅的讲台,向市议会简要介绍了该公司打算挖掘的第一条小隧道。最近,这条隧道已经在拉斯维加斯会展中心(Las Vegas Convention Center)的地底40英尺(约12.19米)处正式完工了。

在那次会议上,戴维斯还要求拉斯维加斯市议会批准一个更宏大、同时也更烧钱的项目——建立一个覆盖全市的快速交通系统,让人们在七分钟内就可以直达全市的各个角落,哪怕是从市区的忠诚体育场(Allegiant Stadium)、拉斯维加斯大道(Las Vegas Strip)、弗里蒙特街(Fremont Street)到机场。他对议会的议员们表示:“这将是一个由我们公司和各方业主共同投资的私营项目,而且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

在那次会议上,戴维斯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异常正式的一套行头了。他的员工很少见他穿过除了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运动夹克和棒球帽以外的衣服。不过《财富》杂志看到的一位游说人士写给该市某位领导的电子邮件显示,当时与Boring公司合作的某位游说人士在会前曾经给戴维斯精心捯饬了一番,并且鼓励他表现得专业些。(“只是我不太可能让他打上领带。”那位游说人士说道。)之所以这么煞费苦心,主要是为了打动拉斯维加斯市的市长卡罗琳·古德曼,因为她一直是Boring公司的主要反对者之一,并且直言不讳地批评该公司。

古德曼的批评,主要是说Boring公司在其他城市都未能完成任何一个公共隧道项目。Boring公司的主营业务来自马斯克的一个宏大设想——建立一个庞大的多站点式的地下公路交通系统,让无人驾驶汽车能够以150英里(约241.40千米)的时速将人送往目的地。Boring公司凭借这个激动人心的创意从风投资本家那里拉到了7.95亿美元,但是从《财富》杂志看到的合同来看,以及据拉斯维加斯市的有关部门的证实,七年过去了,Boring公司现在实际只运营了2.4英里(约3.86千米)的隧道。而该公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伊利诺斯州、得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和马里兰州的项目则要么自行下马,要么无疾而终。(戴维斯、马斯克和Boring公司的几位投资者均未回应我们的采访请求。)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件运动外套,还是因为沾了马斯克的明星光环,总之,戴维斯在2020年的那次会议上获得了市议会的一致支持,并开始把Boring公司的隧道向拉斯维加斯的市域进行扩建。2023年的早些时候,该市初步同意他建设一个68英里(约109.44千米)的车站式交通系统,这也就意味着Boring公司将变成拉斯维加斯市的公共交通服务提供商之一。但问题是,Boring公司有能力完成这样的一个项目吗?而且一旦它真的建成了,人们真正的使用成本又将是多少呢?

在财务方面,Boring公司现在也不太提及无人驾驶的事情了,也就是说,需要把司机也加到成本里边去,而且也只能以时速40英里(约64.37千米)以下的相对温和的速度在拉斯维加斯的地下运行,跟之前宣传的150英里相去甚远。另据该公司的员工称,Boring公司的员工和高管一直在持续流失。而且最重要的是,连创始人马斯克本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视这家公司了。

在撰写本文的过程中,记者采访了Boring公司的四名前高管及员工,以及若干曾经与该公司合作过多个项目的政客和游说人士,还有拉斯维加斯的本地居民和工程师。我们还查阅了Boring公司的员工与地方政府官员之间的数千页的电子邮件、游说记录、地图以及Boring公司的合同等文件资料。

一位前员工用一句话概括了该公司的困境:“马斯克关于Boring公司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没有很好地执行。”

赌城的一场豪赌

Boring公司获批建造一个庞大的隧道系统,但到目前为止,它仅完成了2.4英里长的一小段。同时,该公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等地的其他项目也都无果而终。

“令人抓狂”的交通

在沃尔特·艾萨克森于2023年出版的615页的《埃隆·马斯克传》(Elon Musk)里,关于Boring公司的内容大约只占了三页,这也显然表明在过去几年中,马斯克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他偶尔会也会在X平台上为Boring公司做做宣传,或者公开辩护几句,但是他上一次在推特(Twitter)上发布有关Boring公司的内容还是在2022年4月。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Las Vegas Convention and Visitors Authority)的负责人史蒂夫·希尔对《财富》杂志表示,马斯克曾经来拉斯维加斯的施工现场参观过“一两次”,而三名该公司的前员工则指出,马斯克很少出现在施工现场。

不过情况也并非一直都是如此。在2016年的时候,马斯克非常痴迷于解决他所谓的“令人抓狂的”交通问题。Boring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一些荒诞(而且他还卖出了2万个联名喷火器),但他对待这个创意还是挺认真的。《埃隆·马斯克传》里写道,马斯克对该项目自费投了1亿美元,要求戴维斯采购了两台挖掘机,每台售价500万美元,这两台机器刚一采购到位,就被运到了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霍索恩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总部进行隧道挖掘施工。马斯克在2018年也表示,他花了大约1,000万美元,在洛杉矶的郊外建设了第一段1.14英里(约1.83千米)的演示项目。

马斯克曾经在公开场合里不只一次地说过,这些隧道就是“超级高铁”(Hyperloop)的雏形,有朝一日,它们将以数百英里的时速载着人们在城市地下穿行。Boring公司正是马斯克实现这个目标的第一步。Boring公司的设想是建设一个地下迷宫般的隧道网络,无数站点星罗棋布于城市地下各处,人们可以乘坐无人驾驶汽车进入隧道,以每小时150英里的速度行驶,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马斯克还说,Boring公司有能力每周建设1英里(约1.61千米)长的隧道。

“终于,终于啊!我们终于有了能够解决这该死的交通问题的东西了!”马斯克在2018年展示Boring公司的演示隧道时向欢呼的人群如此说道。Boring公司将负责管理从设计、建设到运营的各个层级——就像特斯拉(Tesla)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一样,而且它的隧道还建设得比以往更好、更快、更便宜。

隧道里的No.1

当Boring公司与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达成首个项目协议后,戴维斯便从他专注于巴尔的摩环线(Baltimore Loop)项目的华盛顿特区搬到了拉斯维加斯。作为一名演讲者,戴维斯有时稍显木讷,不过员工们都表示,他是一位实事求是的人,而且极其聪明。他经常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办公室里或者绕着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巴斯特罗普的Boring公司的研发部门的办公楼走来走去。一位前员工回忆道,有时戴维斯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他的爱人就会在次日早上给他带鸡蛋和培根作为早餐。只要人在城里,他就总是在工作。他在巴斯特罗普有一幢小房子,但他也经常睡在奥斯汀市中心一栋高楼的公寓房里。

但Boring公司的前员工们也表示,戴维斯不喜欢下放决策权,而且是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就算是几千美元的零部件的订单,他也要亲自过目。”一位前员工说道。

和马斯克的其他公司一样,Boring公司的员工(数据库分析平台PitchBook估计有270名左右)平时和周末也要经常加班。另一名前雇员表示,他曾经听一位同事说过,他每天要工作18个小时。“在我第一次连续工作了16个小时以后,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这是某种荣誉一样。”这名前员工还称,在他们刚加入公司时,他们的经理就告诉过他们,在这家公司干上六个月,你的工作时间就会比大多数人都长。另一位员工则指出,他见过有人上班才一周就辞职了,有的甚至才干了一天就受不了跑路了。“这是一个工作起来非常不愉快的地方。”他说。

至于Boring公司为什么留不住人,有几个原因能够解释。在太空探索技术公司,马斯克聘请了格温·肖特韦尔担任总裁负责日常运营,马克·洪科萨负责所有的工程问题。而在Boring公司,所有的事情都由戴维斯负责。虽然他是一名优秀的工程师,但有一些员工说他缺乏人际交往能力。“他缺乏同理心。”一位前员工表示。

“由于他的管理方法问题,在Boring公司上班的感觉,就像每天都要搞一次消防演习。”一位前高管说道。他们认为,这或许是因为戴维斯的内心有一种深深的焦虑,他总想干出点成绩来,取悦苛刻的马斯克。

另一位前高管补充道,在Boring公司招人,比在马斯克旗下的其他公司要更困难。“隧道工程师与马斯克的其他公司招募的那些工程师是有区别的,隧道工程师的风险意识低,因此思维方式较为保守,很难吸引那些有雄心壮志的人……所以如果你想给马斯克打工,Boring公司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他们表示。

虽然Boring公司早期的一些高管已经离职了,但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例如公司的法务阿什利·斯坦伯格。有几名员工被提拔到了高级职位上,比如项目开发经理泰勒·费尔班克斯、人力资源经理凯莱·特彭、机械工程师斯图尔特·唐纳利和朱利叶斯·卡伦德等。

Boring公司的多位投资者,包括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的肖恩·马圭尔、Valor Equity Partners的安东尼奥·格雷西亚斯,以及Vy Capital背后的投资者们,要么拒绝要么没有回应《财富》杂志的采访请求,因此目前尚不清楚他们对Boring公司的业绩和戴维斯的领导能力持有何种看法。当然,就算他们不满意,那也不要紧,因为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虽然他们的投资额总数逾7.9亿美元,但是他们在公司的股权结构中只占少数,而且我们也尚不清楚这些大投资者们是不是在该公司的董事会里有一席之地。Boring公司的上次估值是2022年的56亿美元,不过据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最近有资本提出要收购Boring公司,目前对它的估值已经超过70亿美元。

该公司的拉斯维加斯环线(Las Vegas Loop)隧道项目于2021年6月在Boring公司的中央车站正式开放,一大批媒体记者受邀乘坐电梯进入了10个地下站点参观,并作为首批旅客进行体验。(据拉斯维加斯会展与旅游局的负责人史蒂夫·希尔估计,光是Boring公司这笔邀请媒体的费用就得在2,000万美元到3,000万美元之间。)Boring公司的一名员工将记者们请进了一辆特斯拉轿车,然后一位司机载着他们以40英里的时速行驶在狭窄的单车道上。隧道的墙是白色的,宽12英尺(约3.66米),并以花哨的粉色、蓝色和绿色灯光作为装饰。

希尔早先在美国内华州北部的特斯拉超级工厂开工期间,就代表政府与特斯拉合作过。他也是第一位与Boring公司进行合作的市政官员,而且他对该项目也仍然充满热情。他认为“这是一个像Uber和Lyft一样运行的地下高速公路系统。”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的报告指出,自从该项目在2021年向公众开以来,已经有大约120万名参展者乘车通行过位于会展中心下方的这段隧道,他们平均对这段隧道给出了4.9分的评价(满分5分)。

Boring公司正在准备开通两个新的隧道站点:一个位于拉斯维加斯大道(Las Vegas Boulevard)的永利安可度假村(Wynn and Encore Resort),另一个位于距拉斯维加斯大道一个街区的西门娱乐酒店(Westgate)。目前通往西门娱乐酒店的第一段隧道已经完工,但第二条隧道则要等到希尔的办公室对面的停车场租约到期后才能完工。希尔表示,协调这些工作“就像练习跳舞,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理清头绪的。”

没有了无人驾驶

在城市里修地下隧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规划好线路,要避开电线、天然气管道和大型的餐饮隔油池,还得找到地方建安全通道和楼梯井,然后你还要获得建筑许可证和土地使用许可证。之后你才可以动工开挖,同时还得管理好坍塌的风险和工人的安全风险。

但在此之前,你首先还要获得政客和相关政府部门的支持,以及普通老百姓的支持。他们今年支持你,不代表明年会继续支持你。例如在洛里·莱特富特于2019年当选为芝加哥市的市长后,Boring公司正在谈的芝加哥机场项目的夭折就已经成了定局。

最能够体现Boring公司与地方政府的极限拉扯的,就是此前备受期待的巴尔的摩-马里兰环线(Baltimore-Maryland Loop)隧道项目。它是一条长35.3英里(约56.81千米)的高速双隧道项目,Boring公司希望它的深度至少在地下30英尺(约9.14米)以上,从而把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特区连接起来,而且沿途还设有几个站点。据Boring公司预测,无人驾驶汽车以150英里的时速走完全程只需要15分钟。马斯克在推特上宣布了初步计划,并且获得了时任美国马里兰州的州长拉里·霍根的支持。2019年4月,Boring公司向当地政府官员提交了一份505页的环境评估报告,对该项目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2023年10月31日,在拉斯维加斯改装车展期间,参展者乘特斯拉轿车驶入隧道。图片来源:ROGER KISBY FOR FORTUNE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抗议的声浪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从《财富》杂志根据《信息自由法案》(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提请当地政府披露的有关电子邮件来看,美国马里兰州的交通部高速公路管理局(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State Highway Administration)从当地的有关部门收到了至少468条对Boring公司的项目的投诉、问题或意见。普通民众对该项目也是议论纷纷。一位马里兰州的居民评论道:“不要让这些有钱的交通专家拿我们的社区做试验,而且这个项目最终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好处。”

工程师们也参与了这场论战。在Boring公司的环评报告出炉后,自动运输系统顾问彼得·穆勒对其进行了审查。他在接受《财富》杂志的采访时表示,Boring公司设计的隧道的曲度太大,无法保证它所说的高速度。“他们没有考虑到最简单的几何学,这是工程学的基本常识,但却被他们忽略了。”

有关文件显示,Boring公司对所有的相关问题和意见都给出了回复,只是该项目还是很快告吹了。联邦公路监管机构没有批准Boring公司的环评草案。巴尔的摩环线隧道项目的官方网站也已经下线了。

此后,Boring公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拉斯维加斯的这个规模稍小的隧道项目,并且开发了新一代的隧道掘进机Prufrock。根据公开记录,自2017年以来,Boring公司与马里兰州、得克萨斯州、内华达州和佛罗里达州的至少12个游说者或游说机构开展过合作。只是在这些州最初在政治上表示了兴趣后,这些游说机构与Boring公司似乎都没有了后续的合作。

比蜗牛还慢

在折戟马里兰州之后,Boring公司也叫停了无人驾驶汽车和大型机器人出租车的计划,后者一次可以搭载12人。这意味着Boring公司还得雇一名兼职司机来拉着人过隧道,而且每次只能拉一个人到三个人。目前,会展中心每年会向Boring公司支付450万美元用于该系统的运营(根据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2023财年的财务报表和乘客数据,这相当于每坐车过一次隧道就要交7.5美元)。如果你从名胜世界酒店(Resorts World)去会展中心,Boring公司的收费就是5美元一次[乘客可以使用狗狗币(Dogecoin)支付]。该公司很可能采取了补贴政策,以维持对乘客的低收费。

2022年,Boring公司拉到了6.75亿美元的融资,所以它可能暂时不用担心补贴成本的问题。但这种补贴能够维持多久呢?对此,穆勒表示:“公共交通的一个共性问题就是运营成本非常高。美国的公共交通系统基本上都不赚钱。”

如果Boring公司自行放弃了后续项目,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已经在合同里设置了对冲条款,该隧道的运营权届时将会转手给市县政府,或者由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自行运营,具体则要考虑管辖权。但问题是,这个隧道建得太小了,无法通行大型车辆,而且它是专门针对电动汽车而非燃油车建设的,因此要想找到一家接盘的运营商,应该是很困难的。

2023年10月31日,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一次会议期间,不少乘客和特斯拉轿车在Boring公司隧道的中央车站排队。图片来源:ROGER KISBY FOR FORTUNE

而政客们更担心的则是对赌城的名声的风险。Boring公司的几位前员工称,一旦该公司的某段隧道出现坍塌事故,即便没有人员伤亡,其影响也将是灾难性的。拉斯维加斯市的市长卡罗琳·古德曼也有同样的担忧。她在办公室里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她担心隧道的逃生通道不足,或者一旦灯光出了问题,隧道里一片漆黑,到时可能会发生不测。

“他们在佛罗里达州、得克萨斯州和芝加哥机场也试图修过隧道,但是没有人理他们,除了我们。这项技术还没有得到验证,我们不想当小白鼠。”古德曼说。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的负责人希尔则认为,人们对Boring公司的担忧更多地集中在以往没有谈成的项目上,而不是基于实际的运营或工程问题。他说:“安全显然必须是第一位的,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个问题。”

即便是在拉斯维加斯,很多居民也完全不了解这个隧道项目。在我乘车经过拉斯维加斯的东热带大道(East Tropicana Avenue)时——也就是Boring公司最终希望建设的机场线的隧道上方,我问我的Uber司机,他有没有开车走过马斯克的隧道。

“那是真的吗?”他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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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ssica Mathews

■2020年12月16日,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的前工程师、埃隆·马斯克亲手提拔的Boring公司(Boring Company)的总裁史蒂夫·戴维斯走上美国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的市政厅的讲台,向市议会简要介绍了该公司打算挖掘的第一条小隧道。最近,这条隧道已经在拉斯维加斯会展中心(Las Vegas Convention Center)的地底40英尺(约12.19米)处正式完工了。

在那次会议上,戴维斯还要求拉斯维加斯市议会批准一个更宏大、同时也更烧钱的项目——建立一个覆盖全市的快速交通系统,让人们在七分钟内就可以直达全市的各个角落,哪怕是从市区的忠诚体育场(Allegiant Stadium)、拉斯维加斯大道(Las Vegas Strip)、弗里蒙特街(Fremont Street)到机场。他对议会的议员们表示:“这将是一个由我们公司和各方业主共同投资的私营项目,而且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

在那次会议上,戴维斯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异常正式的一套行头了。他的员工很少见他穿过除了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运动夹克和棒球帽以外的衣服。不过《财富》杂志看到的一位游说人士写给该市某位领导的电子邮件显示,当时与Boring公司合作的某位游说人士在会前曾经给戴维斯精心捯饬了一番,并且鼓励他表现得专业些。(“只是我不太可能让他打上领带。”那位游说人士说道。)之所以这么煞费苦心,主要是为了打动拉斯维加斯市的市长卡罗琳·古德曼,因为她一直是Boring公司的主要反对者之一,并且直言不讳地批评该公司。

古德曼的批评,主要是说Boring公司在其他城市都未能完成任何一个公共隧道项目。Boring公司的主营业务来自马斯克的一个宏大设想——建立一个庞大的多站点式的地下公路交通系统,让无人驾驶汽车能够以150英里(约241.40千米)的时速将人送往目的地。Boring公司凭借这个激动人心的创意从风投资本家那里拉到了7.95亿美元,但是从《财富》杂志看到的合同来看,以及据拉斯维加斯市的有关部门的证实,七年过去了,Boring公司现在实际只运营了2.4英里(约3.86千米)的隧道。而该公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伊利诺斯州、得克萨斯州、佛罗里达州和马里兰州的项目则要么自行下马,要么无疾而终。(戴维斯、马斯克和Boring公司的几位投资者均未回应我们的采访请求。)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件运动外套,还是因为沾了马斯克的明星光环,总之,戴维斯在2020年的那次会议上获得了市议会的一致支持,并开始把Boring公司的隧道向拉斯维加斯的市域进行扩建。2023年的早些时候,该市初步同意他建设一个68英里(约109.44千米)的车站式交通系统,这也就意味着Boring公司将变成拉斯维加斯市的公共交通服务提供商之一。但问题是,Boring公司有能力完成这样的一个项目吗?而且一旦它真的建成了,人们真正的使用成本又将是多少呢?

在财务方面,Boring公司现在也不太提及无人驾驶的事情了,也就是说,需要把司机也加到成本里边去,而且也只能以时速40英里(约64.37千米)以下的相对温和的速度在拉斯维加斯的地下运行,跟之前宣传的150英里相去甚远。另据该公司的员工称,Boring公司的员工和高管一直在持续流失。而且最重要的是,连创始人马斯克本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视这家公司了。

在撰写本文的过程中,记者采访了Boring公司的四名前高管及员工,以及若干曾经与该公司合作过多个项目的政客和游说人士,还有拉斯维加斯的本地居民和工程师。我们还查阅了Boring公司的员工与地方政府官员之间的数千页的电子邮件、游说记录、地图以及Boring公司的合同等文件资料。

一位前员工用一句话概括了该公司的困境:“马斯克关于Boring公司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没有很好地执行。”

赌城的一场豪赌

Boring公司获批建造一个庞大的隧道系统,但到目前为止,它仅完成了2.4英里长的一小段。同时,该公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佛罗里达州等地的其他项目也都无果而终。

“令人抓狂”的交通

在沃尔特·艾萨克森于2023年出版的615页的《埃隆·马斯克传》(Elon Musk)里,关于Boring公司的内容大约只占了三页,这也显然表明在过去几年中,马斯克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他偶尔会也会在X平台上为Boring公司做做宣传,或者公开辩护几句,但是他上一次在推特(Twitter)上发布有关Boring公司的内容还是在2022年4月。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Las Vegas Convention and Visitors Authority)的负责人史蒂夫·希尔对《财富》杂志表示,马斯克曾经来拉斯维加斯的施工现场参观过“一两次”,而三名该公司的前员工则指出,马斯克很少出现在施工现场。

不过情况也并非一直都是如此。在2016年的时候,马斯克非常痴迷于解决他所谓的“令人抓狂的”交通问题。Boring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一些荒诞(而且他还卖出了2万个联名喷火器),但他对待这个创意还是挺认真的。《埃隆·马斯克传》里写道,马斯克对该项目自费投了1亿美元,要求戴维斯采购了两台挖掘机,每台售价500万美元,这两台机器刚一采购到位,就被运到了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霍索恩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总部进行隧道挖掘施工。马斯克在2018年也表示,他花了大约1,000万美元,在洛杉矶的郊外建设了第一段1.14英里(约1.83千米)的演示项目。

马斯克曾经在公开场合里不只一次地说过,这些隧道就是“超级高铁”(Hyperloop)的雏形,有朝一日,它们将以数百英里的时速载着人们在城市地下穿行。Boring公司正是马斯克实现这个目标的第一步。Boring公司的设想是建设一个地下迷宫般的隧道网络,无数站点星罗棋布于城市地下各处,人们可以乘坐无人驾驶汽车进入隧道,以每小时150英里的速度行驶,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马斯克还说,Boring公司有能力每周建设1英里(约1.61千米)长的隧道。

“终于,终于啊!我们终于有了能够解决这该死的交通问题的东西了!”马斯克在2018年展示Boring公司的演示隧道时向欢呼的人群如此说道。Boring公司将负责管理从设计、建设到运营的各个层级——就像特斯拉(Tesla)和太空探索技术公司一样,而且它的隧道还建设得比以往更好、更快、更便宜。

隧道里的No.1

当Boring公司与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达成首个项目协议后,戴维斯便从他专注于巴尔的摩环线(Baltimore Loop)项目的华盛顿特区搬到了拉斯维加斯。作为一名演讲者,戴维斯有时稍显木讷,不过员工们都表示,他是一位实事求是的人,而且极其聪明。他经常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办公室里或者绕着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巴斯特罗普的Boring公司的研发部门的办公楼走来走去。一位前员工回忆道,有时戴维斯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他的爱人就会在次日早上给他带鸡蛋和培根作为早餐。只要人在城里,他就总是在工作。他在巴斯特罗普有一幢小房子,但他也经常睡在奥斯汀市中心一栋高楼的公寓房里。

但Boring公司的前员工们也表示,戴维斯不喜欢下放决策权,而且是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就算是几千美元的零部件的订单,他也要亲自过目。”一位前员工说道。

和马斯克的其他公司一样,Boring公司的员工(数据库分析平台PitchBook估计有270名左右)平时和周末也要经常加班。另一名前雇员表示,他曾经听一位同事说过,他每天要工作18个小时。“在我第一次连续工作了16个小时以后,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这是某种荣誉一样。”这名前员工还称,在他们刚加入公司时,他们的经理就告诉过他们,在这家公司干上六个月,你的工作时间就会比大多数人都长。另一位员工则指出,他见过有人上班才一周就辞职了,有的甚至才干了一天就受不了跑路了。“这是一个工作起来非常不愉快的地方。”他说。

至于Boring公司为什么留不住人,有几个原因能够解释。在太空探索技术公司,马斯克聘请了格温·肖特韦尔担任总裁负责日常运营,马克·洪科萨负责所有的工程问题。而在Boring公司,所有的事情都由戴维斯负责。虽然他是一名优秀的工程师,但有一些员工说他缺乏人际交往能力。“他缺乏同理心。”一位前员工表示。

“由于他的管理方法问题,在Boring公司上班的感觉,就像每天都要搞一次消防演习。”一位前高管说道。他们认为,这或许是因为戴维斯的内心有一种深深的焦虑,他总想干出点成绩来,取悦苛刻的马斯克。

另一位前高管补充道,在Boring公司招人,比在马斯克旗下的其他公司要更困难。“隧道工程师与马斯克的其他公司招募的那些工程师是有区别的,隧道工程师的风险意识低,因此思维方式较为保守,很难吸引那些有雄心壮志的人……所以如果你想给马斯克打工,Boring公司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他们表示。

虽然Boring公司早期的一些高管已经离职了,但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例如公司的法务阿什利·斯坦伯格。有几名员工被提拔到了高级职位上,比如项目开发经理泰勒·费尔班克斯、人力资源经理凯莱·特彭、机械工程师斯图尔特·唐纳利和朱利叶斯·卡伦德等。

Boring公司的多位投资者,包括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的肖恩·马圭尔、Valor Equity Partners的安东尼奥·格雷西亚斯,以及Vy Capital背后的投资者们,要么拒绝要么没有回应《财富》杂志的采访请求,因此目前尚不清楚他们对Boring公司的业绩和戴维斯的领导能力持有何种看法。当然,就算他们不满意,那也不要紧,因为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虽然他们的投资额总数逾7.9亿美元,但是他们在公司的股权结构中只占少数,而且我们也尚不清楚这些大投资者们是不是在该公司的董事会里有一席之地。Boring公司的上次估值是2022年的56亿美元,不过据科技媒体The Information报道,最近有资本提出要收购Boring公司,目前对它的估值已经超过70亿美元。

该公司的拉斯维加斯环线(Las Vegas Loop)隧道项目于2021年6月在Boring公司的中央车站正式开放,一大批媒体记者受邀乘坐电梯进入了10个地下站点参观,并作为首批旅客进行体验。(据拉斯维加斯会展与旅游局的负责人史蒂夫·希尔估计,光是Boring公司这笔邀请媒体的费用就得在2,000万美元到3,000万美元之间。)Boring公司的一名员工将记者们请进了一辆特斯拉轿车,然后一位司机载着他们以40英里的时速行驶在狭窄的单车道上。隧道的墙是白色的,宽12英尺(约3.66米),并以花哨的粉色、蓝色和绿色灯光作为装饰。

希尔早先在美国内华州北部的特斯拉超级工厂开工期间,就代表政府与特斯拉合作过。他也是第一位与Boring公司进行合作的市政官员,而且他对该项目也仍然充满热情。他认为“这是一个像Uber和Lyft一样运行的地下高速公路系统。”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的报告指出,自从该项目在2021年向公众开以来,已经有大约120万名参展者乘车通行过位于会展中心下方的这段隧道,他们平均对这段隧道给出了4.9分的评价(满分5分)。

Boring公司正在准备开通两个新的隧道站点:一个位于拉斯维加斯大道(Las Vegas Boulevard)的永利安可度假村(Wynn and Encore Resort),另一个位于距拉斯维加斯大道一个街区的西门娱乐酒店(Westgate)。目前通往西门娱乐酒店的第一段隧道已经完工,但第二条隧道则要等到希尔的办公室对面的停车场租约到期后才能完工。希尔表示,协调这些工作“就像练习跳舞,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理清头绪的。”

没有了无人驾驶

在城市里修地下隧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规划好线路,要避开电线、天然气管道和大型的餐饮隔油池,还得找到地方建安全通道和楼梯井,然后你还要获得建筑许可证和土地使用许可证。之后你才可以动工开挖,同时还得管理好坍塌的风险和工人的安全风险。

但在此之前,你首先还要获得政客和相关政府部门的支持,以及普通老百姓的支持。他们今年支持你,不代表明年会继续支持你。例如在洛里·莱特富特于2019年当选为芝加哥市的市长后,Boring公司正在谈的芝加哥机场项目的夭折就已经成了定局。

最能够体现Boring公司与地方政府的极限拉扯的,就是此前备受期待的巴尔的摩-马里兰环线(Baltimore-Maryland Loop)隧道项目。它是一条长35.3英里(约56.81千米)的高速双隧道项目,Boring公司希望它的深度至少在地下30英尺(约9.14米)以上,从而把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特区连接起来,而且沿途还设有几个站点。据Boring公司预测,无人驾驶汽车以150英里的时速走完全程只需要15分钟。马斯克在推特上宣布了初步计划,并且获得了时任美国马里兰州的州长拉里·霍根的支持。2019年4月,Boring公司向当地政府官员提交了一份505页的环境评估报告,对该项目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2023年10月31日,在拉斯维加斯改装车展期间,参展者乘特斯拉轿车驶入隧道。图片来源:ROGER KISBY FOR FORTUNE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抗议的声浪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从《财富》杂志根据《信息自由法案》(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提请当地政府披露的有关电子邮件来看,美国马里兰州的交通部高速公路管理局(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State Highway Administration)从当地的有关部门收到了至少468条对Boring公司的项目的投诉、问题或意见。普通民众对该项目也是议论纷纷。一位马里兰州的居民评论道:“不要让这些有钱的交通专家拿我们的社区做试验,而且这个项目最终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好处。”

工程师们也参与了这场论战。在Boring公司的环评报告出炉后,自动运输系统顾问彼得·穆勒对其进行了审查。他在接受《财富》杂志的采访时表示,Boring公司设计的隧道的曲度太大,无法保证它所说的高速度。“他们没有考虑到最简单的几何学,这是工程学的基本常识,但却被他们忽略了。”

有关文件显示,Boring公司对所有的相关问题和意见都给出了回复,只是该项目还是很快告吹了。联邦公路监管机构没有批准Boring公司的环评草案。巴尔的摩环线隧道项目的官方网站也已经下线了。

此后,Boring公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拉斯维加斯的这个规模稍小的隧道项目,并且开发了新一代的隧道掘进机Prufrock。根据公开记录,自2017年以来,Boring公司与马里兰州、得克萨斯州、内华达州和佛罗里达州的至少12个游说者或游说机构开展过合作。只是在这些州最初在政治上表示了兴趣后,这些游说机构与Boring公司似乎都没有了后续的合作。

比蜗牛还慢

在折戟马里兰州之后,Boring公司也叫停了无人驾驶汽车和大型机器人出租车的计划,后者一次可以搭载12人。这意味着Boring公司还得雇一名兼职司机来拉着人过隧道,而且每次只能拉一个人到三个人。目前,会展中心每年会向Boring公司支付450万美元用于该系统的运营(根据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2023财年的财务报表和乘客数据,这相当于每坐车过一次隧道就要交7.5美元)。如果你从名胜世界酒店(Resorts World)去会展中心,Boring公司的收费就是5美元一次[乘客可以使用狗狗币(Dogecoin)支付]。该公司很可能采取了补贴政策,以维持对乘客的低收费。

2022年,Boring公司拉到了6.75亿美元的融资,所以它可能暂时不用担心补贴成本的问题。但这种补贴能够维持多久呢?对此,穆勒表示:“公共交通的一个共性问题就是运营成本非常高。美国的公共交通系统基本上都不赚钱。”

如果Boring公司自行放弃了后续项目,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已经在合同里设置了对冲条款,该隧道的运营权届时将会转手给市县政府,或者由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自行运营,具体则要考虑管辖权。但问题是,这个隧道建得太小了,无法通行大型车辆,而且它是专门针对电动汽车而非燃油车建设的,因此要想找到一家接盘的运营商,应该是很困难的。

2023年10月31日,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一次会议期间,不少乘客和特斯拉轿车在Boring公司隧道的中央车站排队。图片来源:ROGER KISBY FOR FORTUNE

而政客们更担心的则是对赌城的名声的风险。Boring公司的几位前员工称,一旦该公司的某段隧道出现坍塌事故,即便没有人员伤亡,其影响也将是灾难性的。拉斯维加斯市的市长卡罗琳·古德曼也有同样的担忧。她在办公室里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她担心隧道的逃生通道不足,或者一旦灯光出了问题,隧道里一片漆黑,到时可能会发生不测。

“他们在佛罗里达州、得克萨斯州和芝加哥机场也试图修过隧道,但是没有人理他们,除了我们。这项技术还没有得到验证,我们不想当小白鼠。”古德曼说。拉斯维加斯会展和观光局的负责人希尔则认为,人们对Boring公司的担忧更多地集中在以往没有谈成的项目上,而不是基于实际的运营或工程问题。他说:“安全显然必须是第一位的,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个问题。”

即便是在拉斯维加斯,很多居民也完全不了解这个隧道项目。在我乘车经过拉斯维加斯的东热带大道(East Tropicana Avenue)时——也就是Boring公司最终希望建设的机场线的隧道上方,我问我的Uber司机,他有没有开车走过马斯克的隧道。

“那是真的吗?”他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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